后来我把这个事跟梁深深说过,她掐着指,一副神算的样子跟我说,我肯定是天性充满了野性和叛逆,渴望自由,却求之不得,整天一副乖学生乖孩子的样子,闷骚到骨子里,把所有人都哄了。
她的话还有待考究,可是有一点却是真的,我天生不喜欢束缚,狂热自由,对事一向漠不关心或者大无所谓,越是在乎的,往往会藏得越深。
在旱冰场前,我终于见到了姚文音,眼窝很深的。我和孔羽都已经开始长个了,奇怪的是,文音却还是那么娇小。她看到我,眼睛里亮起了璀璨的光,我知道她是真的很高兴。
我们这里冬季从来不会下雪,滑冰滑冰在我们这里也就是指代在室内穿着有轮子的鞋,玩各种花样。现在她有一个帅气的名字叫轮滑,不过那个时候我们都只称它旱冰。
旱冰场在二楼,一个几百平米的大空间,除了几根承重柱和最外围的栏杆便什么都没有了。光线有些昏暗,屋子里打着各种闪光灯,放着当下杀马特的歌曲和各类DJ舞曲,声音大得震得人几欲失聪。
花了几块钱租了一双鞋子,直接把脚伸进去,系上鞋带。小学的时候设备还简陋得很,旱冰鞋都是四角四个轮子的老式,看起来笨重又丑陋。
于未然要去学琴,正当缺席了这次活动,朱家念不知道在哪里听得消息,屁颠屁颠地跑来了。他和孔羽都是这里的常客,很快就没入了人流中,在中央飞舞,旋转,不亦乐乎。我看着孔羽穿梭自如的身影,觉得哪里不对,又觉得哪里都对。
我小心翼翼地扶着旁边的栏杆站着,却一步也不敢挪。文音似乎一直在走神,一会就显出兴致缺缺,看到一边呆若木鸡的我,立刻就停到了我的面前。
“阑珊,你还好么?”她关切的问。
我不想因为我的问题而败坏了大家的兴致,赶忙朝着她摆手,一脸平淡,“没事没事,你快去玩吧,难得出来一次!”
想起那些流言蜚语,我想开导开导姚文音,可是又怕踩到她的痛处,白白破坏了这小心翼翼维持起来的静谧时光,话到嘴边我真的卡住了,吐不出来,又无法放下。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我抢在她开口前,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推搡着她的手臂,板着脸不耐烦地说:“快去!你这是不许我在这里进行视觉享受么,看我待会就来追你们,没准我滑得比你还好。”
一大波人正一边尖叫一边围着旱冰场转圈,文音站的位置已经靠里了,那些人转到这个方向,她没法避开,只能顺着方向和那些人一起疯跑。我趁着时间,赶紧给自己换了个不起眼的角落。
看着她们如花的笑靥,看着她们玩得风生水起,我很欣慰,很满足,发自心底。
可是再回过头望着跳跃的霓虹,我还是心怀失落,正如孔羽说的,我只适合做个安静的人。朱自清在《荷塘月色》里说:但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我才理解到,有时候不能融入是一件多么压抑的事,做个纵观全局的局外人,做个匆匆时光的旁观者,如此悲哀。
就像两个相爱的人,如果无法做到相互契合,就算能相敬如宾,也不过是岁月的折磨。
可是为什么不试着改变呢?
我也曾想过这个问题吧。可是这就是青春,在骄傲中隐隐透着不屑——若无法做最完整真实的自己,我宁可玉碎不瓦全。
多么可笑,幼稚,不中庸的想法,可是却如此真实的蛊惑了我,一年又一年。
欢乐的人群一圈又一圈从我眼前呼啸而过,我听到有人狂欢有人尖叫,有人吹着口哨,有人大声调笑。
有个人突然撞了一下我的胳膊,我有点不受控制,但好歹还是扶着栏杆稳住了身形。我回头一看,一个染着红发的少年带着一脸恶劣欠扁的笑容看着我,他眉目清秀俊朗,却因为细碎的头发遮住前额整个人的轮廓看起来有些模糊。丹凤眼一弯,夹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邪恶味道。
我不再看他,他却又来拉我的袖子,我失控地冲进了喧嚣的舞池,但我怎么肯吃亏,一个踉跄,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臂。他似乎没料到我的动作,有些愕然,有些玩味。结果自然是我们都摔倒了,那个红毛少年被我拉着摔了个实打实,而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人快速地滑过我的身边,他的鞋子碾过我的手指,我顿时吃痛得要尖叫。
这边动静虽大,但整个滑冰场在音乐声中显得很嘈杂。朱家念和孔羽玩得火热,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我警惕地打量着那个少年,他已经自己爬起来了,跟没事儿似的。
门口陆陆续续又进来了几个人,那些人朝这边看了几眼,走在前面那个拽拽的小个子朝着红毛少年低了低头,“哟,原来戎哥也在啊。”
姚文音本来站在我的身后,她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我似有所感应,向后看,正对上她惊恐的眸子和苍白的脸。我再细细打量对面进来的人,果然,上次找她麻烦的那个女生也在。
“哟,小贱人,原来你也在。”
小个子吹了个口哨,一副涎皮赖脸的模样。
文音拉了拉我的衣袖,小声的说:“阑,阑珊,我们走吧。”我并不想跟这些人直接冲突,到最后受伤的也不过是文音。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她的样子有些紧张,我以为她只是紧张那些老是欺负她的人。我们避开那个小个子,从旁边绕开,直接无视他的挑衅。
可是我们都忽略了人性的恶劣。
地板本就光滑无比,我穿着溜冰鞋,步步维艰,走到出口的时候,站在后面的女生忽然伸出脚,绊了了文音一下,文音重心失衡,啪得摔到地上,带着我也一并坐到了地上
顿时一片哄笑。
小个子完全无视了我,笑着笑着还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你个小屁孩走开啊。”
那个烫了个方便面发型的女生冷笑一声,扬起下巴,对我说:“我说你们这种乖学生读书都读成了呆子,小心哪一天被人家给卖了还帮着数钱!你说是不是啊?”最后那句话是对着姚文音说的,说完,文音的脸色迅白,血色全失。
如果再凑近一点,也许可以看到她跳跃的睫毛和满目的脆弱。
我拉文音起来,却有一只手抢先从后面拉住我的胳膊,我以为是孔羽或者朱家念,回头才发现是刚刚那个被叫做戎哥的红毛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