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笑作一团,我没来由往主席台那边望了一眼,于未然正靠着栏杆上,穿着蓝色的外套,带着鲜红的红领巾,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正在和人交谈,旁边站着一个高个子女生,穿着雪纺纱蓬蓬裙,罩着一个小外套,一头乌丝飞扬,眼波流转顾盼生辉。那是大队委的文娱委员,叫高纯,主持过两次儿童节,我对她所有的印象就是能说会侃。
我看到于未然眼角也似染了笑,我知道他们的谈话一定十分愉快。是啊,他的长袖善舞,他的交际得心应手,不应该浪费在我这个闷葫芦身上。
隔了会,他们就双双不见了。
孔羽扔给我一个仙女棒,也就是那种跳带操时用的彩带,因为挥舞起来仙气十足,所以小女生私底下又叫它仙女棒。我本来在座位上有一搭没一搭弄绕着带子,忽然瞥见两个人影,拉上孔羽,蹭蹭就穿过了拥挤的人群。
到观众席的通道是豁口式的,我站在入口的顶上,冲着下面挥舞旋转彩带,孔羽看着有意思,便依样画葫芦。
于未然和高纯双双转了进来,我本来想吓吓他,可心里不自觉带了几分其他的念头。然而他说说笑笑地根本没有留意,他眉头一皱,嫌恶地将上面飘下来地带子挥开,还体贴细致得把高纯身前的也一指弹开。
只觉得心头一堵,心念一转手一松,带棒已经落在了他的脚边,他抬起头来,我已经强行拉着孔羽退开了,连一个影也没看到。
什么时候自己也这么愚蠢幼稚了?我突然觉得自己万分恶心,头也不回得往前走,孔羽叫了我好几声我都没听到。
想起早上胡小凤跟我开的那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一丁点都不好笑!
用脚伤作为借口,我成功向叶老师请了假,和向小乐提了一句就离开了。出了体育场大门,我径直拐进了一家面馆,叫了一碗牛肉面,并对老板说,“加辣,加辣,越辣越好!”我只想找到一个情绪的出口,然后又恢复如常。
面端上来了,我夹了一筷子,还没吃到嘴里,碗忽然被人拉走。一只手迅速拿过桌上的醋,往面里死命地倒。
“你做什么!”
看着那一头红毛,我就觉得有无名火往上蹿。
“醋解辣,大早上吃那么辣你个小丫头片子也不怕胃痛。”
我冷冷看了他一眼,把碗拉回来,面上面满满泡着醋,这是要酸死人的节奏。
“胃在我身上,犯不着你管。”
“啧啧啧,”夏戎眼角一拉,桃花眼格外风骚,嘴里发出戏谑的声音,“小小年纪,这么冲干什么。”
我夹起面,居然还真的开口吃起来,“是是是,我年纪小,不懂事,七老八十的夏爷爷,你今儿又从学校里遛弯出来了。”说完我就噎着了,其实我也挺能侃,可是为什么只是对着这个红毛呢?
“今天可是有正事呢,诺,我刚刚从那个学校出来,参加完数学竞赛。”夏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敲桌子,小指上带着复古骷髅铜指环。
我从碗里抬起头来,讽刺地笑了一下,直白地表达了我的怀疑。
夏戎也不理会,兀自说自己的,“你说学校有什么好,规规矩矩地坐着,听着死板硬套的道理,能学出个什么名堂,除了枯燥还是枯燥。我特么最看不惯的就是那种一天二十四小时不离书本的呆子。”
“人的一生要是不能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憋死不过白活,你看,就像那些鸟儿,”他指了指外面花鸟市场老大爷遛鸟的笼子,比划了一个拉弹弓的姿势,“不如早点死了一了百了。”
“我宁愿飞在天上,死在枪下,至少我也曾近试图接近苍穹!”他手臂一弯,仿佛真张弓搭箭,气势满怀,那一刻真有些闪亮。
不用受俗世摆布的人生真好,不用顾忌太多的人生真好。
夏戎似乎又带给了我一种新鲜感,这种有时候听起来大逆不道的话,从他的嘴里出来就变得格外的桀骜不驯。也许我的青春期快来了,正在蠢蠢欲动,或者说,我的心里其实渴望叛逆。
我不动筷子,怔怔盯着面汤,今天的面又酸又辣,跟酸辣粉一样,吃得我眼泪都快下来了。
年后游戏王一下子就火了起来,可是这种动漫火渐渐就成了地方特色的变味。每天都可以看到一堆又一堆的男生去买卡片,拉动了小卖店的经济。然后教室的地面,乒乓台,沿街某个角落,都可以看到扎堆的人在拍卡片,把卡片全部扣过来,各自押注,真真练就了降卡十八掌。
孔羽极为鄙视这种在她看来没有技术含量,上不了台面的游戏,然后拉着我去买了一堆战斗陀螺,大有分庭抗礼之势。
我抱臂站在她的面前,看着桌子上堆积起来的战利品,“你是要组一个陀螺队么?”
“哎呀,哎呀,你就别管了,等会记得帮我带给朱家念他们,我的人怎么可以玩这么低俗的游戏。”孔羽悉悉索索搂上我的脖子,但我明显感觉到她神经质里的不正常。
“人家玩卡片又没碍着你……”
“胡说!谁说没有……”孔羽蓦地激动起来,又忽然意识到什么,推搡着我的肩,忙挤出了一个自以为毫无破绽的笑容。“哎呀我的好阑珊,你就别管了。”
我揣上陀螺,又严肃认真地问了一遍,“真的没事?”
眯了眯眼,孔羽是个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么?
见她颇一本正经的答道:“没事,真的没事,能有什么事呢,屁大点事……妈的,还不是二班那个孙萝卜,长得个灯杆身材猴子脸,恶心死人,上次我在小卖店落下了20块钱,就几步路我折回去,我真真见他捡了,非得死赖着说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