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电视里天天都放sugus的广告,叶沧浪发现,踩着铃声进教室的她,每天都会发现各类作业练习册已安静地躺在她的小小课桌上,顺手翻开一页,里面夹着一个纸折的爱心,还有一颗小小的瑞士糖。
叶沧浪很喜欢吃瑞士糖,我们都知道。
她仓促地四下里回望,却没有看到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第一天,把糖收好,把爱心收好,可是第二天,第三天,之后的每一天,这些心意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如果可以,她宁愿一辈子迷迷糊糊装傻。
这世上有很多女孩在幻想白马王子,疯狂地渴望来一场柏拉图式恋爱,但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叶沧浪就像是对恋爱不冷不淡,从不开别人玩笑,别人也从不会拿她当绯闻主角,只是单纯过着自己的小生活。
在一些无关紧要的课上,她会把小心收起来的糖分给我们吃,大概只有在课上,才不会被注意,这样美好的情感被肆意分享,因为不愿伤害又不愿接受,所以从不曾品尝。
我们每天吃得不亦乐乎,却是个旁观者什么都不知道。
有天,秦桑牙龈上火,疼得不行,正好卓萧打球的时候擦伤了手,邹林出去买碘酒跌打油的时候顺便给秦桑带了一盒清热消炎的药,秦桑扬手就把昨天从叶沧浪那里得来的糖转手给了他。
“来来来,姐姐赏你的,拿着拿着。”
邹林先是愣了一下,也没在意。
秦桑以为他不喜欢吃糖,只掩嘴笑,“哎,你们男生怕是不喜欢吃糖吧,可惜了,最近叶沧浪一个劲给大家发糖,不要钱一样,啧啧啧,你们是没这口服的。”
她并不知道叶沧浪也就是打着圈分给几个女生,男生一个也没给,包括这几位平时玩得好的,谁知道送的人在不在里面。
秦桑说完,瞧着邹林脸色有点发白,表情十分僵硬。
“怎么了,叶沧浪没请你吃糖,没事没事,我也就开个玩笑,就那丫头的吃货样,指不定什么时候又改发其他的,你们还是有口服的。”
邹林把糖在手心狠狠地攥了攥,深深吸了口气,“没事,也许只是糖不好吃。”
秦桑叫他,他却好像充耳不闻,倒是搞得秦桑一阵嘀咕。
邹林径直出了教室,转身的时候松手,将手心的糖扔进了垃圾桶。
谁说年少只有辜负,若是连这风月也不懂,又该如何着墨携手?手指缠着线,线的那端究竟又连着谁?
当我小心试探时,我怕你对我没感觉,怕你不喜欢我,我扮尽丑态,只为博你嫣然;但当我发现你只是路过我的怒放,我失落于你不懂我的情思,我怕我耽于这头脑一热,而失去青春的耐心。
……
“珊珊,你噼里啪啦往电脑里打什么呢?”母亲的声音突如其来,并由远及近,我迅速关掉文档,留下一个干净的桌面,做完这些,她已走了进来,将果盘放到我面前的桌子上。
“把水果吃了。”
我听着拖鞋踏踏响了几声,母亲又突然停住了,“你不会又在写你那些酸诗,学人家一天到晚写什么博客吧。”
我一本正经地摇摇头,却没吭声。
她不放心又看了一眼,“没有最好,又不是古人,一天弄什么风月,以为写点这些就能成大作家了么,那还要不要工作了,大家都在家里鼓捣就行了。你已经初三了,马上要中考了,虽然你们班主任上次跟我说以你的成绩上石楠准没问题,但听说市里可是有奖励的,不知道再攒攒劲,也拿个状元榜眼让你妈开心一下。”
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着就往外走,我知道她又要回房间去忙她的图纸了。
从胸臆中长长吁出一口气,我疲惫地抚上额头,果不其然,母亲的声音又旋然乍起。
“你看看人家柴敏,人勤奋刻苦,从来不会像你东想西想。”
我双手环抱在胸前,反着身坐在椅子上,耳朵一边听着她的话,心里一边不屑,“人若是连点做梦的自由的权利都没有,那不活成了石头,我可不觉得我能蹦成一个孙悟空。”
“别以为我不知道,说你两句你就拉长个脸,你也从来不想想你妈,反正你也跟我不亲,也不关心我,妇女节母亲节也没说个好话,也没做个家务……人家柴敏……”
我气极反笑,蹭蹭走到门口倚着门框,听她声音停了,哐当关门进了自己的房间,那个时候也倔,并不晓得息事宁人,反而借着少年的较真,从不肯委屈。
“快去快去,中心医院去看看,准是人家抱错了,柴敏才是你女儿呢!”
父母编过的谎言里,有一条作为玩笑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你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结果几个好友凑到一起,才发现父母极缺创意。
但不管怎么说,怎么闹,怎么大讲反话,我们从没有真正往心里去,血缘这东西,不是靠说话就能斩断的。你能说不要就不要么?不,其实亲人早已融入骨血,此生刻骨。
但血缘这东西,也不是轻易能衔接的。
人最怕的就是被抛弃,人最煎熬就是沉溺孤独。
一个人首先因为孤僻怪异,才会被一群人的狂欢拒绝;你以为游离在你看不起的人群之外就是遗世独立么,不,那只是给自己的借口,其实你看不起的是自己。你哪一类人都不是。
卓海图扬起他高高下巴的时候,大概没想到到最后没有一个人愿意满足他的清高。气度狭隘又眼高于顶,不是说一心想攀附做人上人,但待人接物总有种莫名的不屑与冷嘲,似乎他出淤泥,而其他都不过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