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瑶,咱们换个思路。”
林休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假设,这京城有一万人病了。你陆神医医术通天,一天能看一百个,不眠不休,也得看一百天。这一百天里,那一万个人里得死多少?”
陆瑶皱眉:“这没法算……”
“这当然没法算,因为这是个死局。”
林休打断她,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子少有的精明——或者是某种忽悠人之前的狡黠。
“你现在的干法,就是一个人拿着把铁锹去挖井,想给全城的人喝水。累死你也挖不出来。”
“所以,别干了。”
陆瑶猛地抬头,眼睛瞪圆了:“你说什么?不干了?那我这身医术……”
“谁让你把医术扔了?我是让你别当大夫了。”
林休嘴角勾起一抹笑,那是猎人看到猎物即将进圈套时的笑,“去当教书先生。或者说得更气派点,去当山长,当祖师爷。”
陆瑶彻底懵了:“教书?”
“对,教书。”
林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轻快,“我想过了。咱们建个地方,就叫……嗯,【大圣朝皇家医科大学】。名字有点怪?没事,习惯就好。”
“你当山长。把你会的那些望闻问切、针灸汤药,统统写成书,编成教材。”
“然后咱们招学生。招那些落第的秀才,招那些虽然不识字但心细的机灵鬼。你一个人教五十个,这五十个出师了,再去教下一批。”
“一年之后,你就有了五十个能看头疼脑热的小大夫;三年之后,你就有了五十个能治疑难杂症的名医。”
林休看着陆瑶那越来越亮的眼睛,知道鱼儿咬钩了,于是抛出了更重磅的炸弹——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你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平易近人’了。”
林休指了指刚才王凯坐过的位置,一脸嫌弃,“那个什么侍郎公子,肾虚这种破病也来找你?路边的乞丐,感冒流鼻涕也来找你?这简直是杀鸡用牛刀,暴殄天物!”
“以后,咱们得定规矩。”
“那些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小毛病,让你的学生去看。治不好了,再往上递,给资历深的老大夫看。实在是要命的、别人都看不出来的绝症,那才轮得到你陆大神医出手。”
“这叫……分级诊疗。”
林休把这四个字咬得很重。
在那个他曾经猝死的世界,这套体系虽然也有各种毛病,但对于这个还在靠赤脚医生和江湖郎中救命的古代社会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陆瑶听呆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脑子里像是有无数道惊雷炸响。
分级……诊疗?
批量……教学?
她是个聪明人,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意识到了这个构想的恐怖之处。
如果真的能做成,那就不止是一家济世堂的事了。那是能让全天下的病患都有医可求,那是能活人无数的大功德!
这比她一个人没日没夜地坐诊,要强上千倍万倍!
“这……这真的能行吗?”
陆瑶的声音都在发抖,那是激动的,“可是……建学堂,养学生,还有那什么……大学,这得要多大的地方?得要多少药材?还有学生们的吃穿用度……”
她越想越觉得这就是个无底洞。
陆瑶是当家的,知道柴米油盐贵。光是维持这一个小小的济世堂,陆家每年贴进去的银子就是个大数。要搞林休说的这么大阵仗,那得把国库搬空了吧?
“钱?”
林休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看着陆瑶那副精打细算、眉头紧锁的小管家婆模样,心里一阵好笑。
钱当然是个问题。
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