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衣服怎么皱成这样?这黑眼圈怎么跟鬼似的?
苏墨根本没理会周围那些惊愕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芸娘面前。
看着妻子那双红通通的眼睛,还有那满手的豆渣。
苏墨突然笑了。
那一身的疲惫和刚才在翰林院门口的戾气,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伸出手。
那只刚刚才扔了豪门请帖、写过惊世文章的手。
自然而然地接过芸娘手里的木勺。
然后,当着所有街坊邻居的面,他做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
他抓起芸娘的袖子,在自己那身代表着朝廷命官尊严的绯红官袍上,胡乱地擦了擦她手上的豆渣。
“傻愣着干嘛?”
苏墨揉了揉芸娘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无赖劲儿:
“饿死了!这几天在翰林院天天啃冷馒头,嘴里都淡出鸟来了!快!给我盛碗豆腐脑!多放点辣油!”
轰——
这一句话,比什么解释都管用。
周围那些等着看“抛弃糟糠”大戏的邻居们,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没变心?
没外宅?
堂堂的大红人,推了权贵的宴席,就为了回来喝碗老婆做的豆腐脑?
“哎!哎!”
芸娘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那是高兴的。她胡乱地擦了一把脸,转身就往屋里跑,“我这就去!这就去!”
苏墨嘿嘿一笑,转过身,看着那群还愣在原地的邻居。
“各位。”
他拱了拱手,脸上挂着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今儿个家里不方便,就不留各位吃饭了。至于看字……”
他瞥了一眼李大爷手里的字帖。
“等我家娘子哪天心情好了,再说吧。现在,我要吃饭了。”
说完,他“砰”的一声,关上了那扇破破烂烂的院门。
把满巷子的繁华与势利,统统关在了门外。
……
屋内。
光线有些昏暗。
那股熟悉的豆腥味,混合着卤水的味道,让苏墨觉得无比安心。
他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喝着热乎乎的豆腐脑。
呼噜呼噜。
那是只有在家里才敢发出的声音。
芸娘坐在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她伸出手,想帮苏墨擦擦嘴角的汤汁,却又怕弄脏了他的官服,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苏墨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热,有些粗糙,指腹上全是常年握笔磨出的茧子。
“芸娘。”
他放下了碗,看着妻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