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马晓云默默地把椅子归位,偶尔抬眼望向门口,只是那里空无一人。
林晚安静地帮忙把最后一点活儿干完,洗了手,对马家人轻声说:“马叔叔,刘阿姨,晓云,我也该回厂里了。”
“哎,这就走啊?”刘玉芳擦擦手过来,热情地拉着林晚的手,“再坐会儿歇歇嘛,回去那么早干嘛。”
“不了阿姨,出来挺久了,也该回去了。谢谢你们的午饭。”林晚微笑着,语气温柔。
她不太习惯给别人添太多麻烦,哪怕马家人十分热情。
马晓云这才回过神,挽留道:“林晚姐,再多待会儿吧,晚上就在这儿吃饭。”
“真不用了,晓云。你好好养伤,我下次休息再来看你。”林晚拍了拍马晓云的手,又对马建军夫妇礼貌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马家。
林晚轻轻舒了口气,沿着来时路,朝金丽服装厂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她的思绪却不像脚步那样平静。
那位“陈先生”……
她细细回想刚才饭桌上的情形。
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沉稳,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很有分量,连马厂长那样爽利能干的人,都对他十分信服甚至带着点敬意。
他看起来年轻,可那双眼睛……
偶尔瞥过来时,里面有种她看不透的复杂东西,像是藏着很多很多事。
最让她心里咯噔一下的,是他初见自己时那失态的模样。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林晚确信自己没看错。
他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倒像是……
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出现又让他情绪剧烈波动的人或事。
震惊,狂喜,痛苦,歉疚……
太多情绪糅杂在一起,烫得她当时几乎不敢直视。
虽然他说是因为自己像一位“故人”。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人非草木,触景生情也是常事。
可不知为何,林晚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那瞬间的眼神太过汹涌,复杂得超出了寻常的“想起故人”。
那里面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深不见底的痛悔,甚至有……
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沉甸甸的愧疚。
那绝不仅仅是思念,更像是一种刻骨铭心的亏欠,突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而她,恰好成了那个出口。
这个认知让林晚心里有些异样,不是厌恶,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莫名的沉甸甸的感觉,仿佛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别人深藏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似乎还与自己有着某种模糊的关联。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真的……那么像吗?
像到让一个那样沉稳持重的人,瞬间失态落泪?
她努力回忆陈时的面容,年轻,却有着不符年龄的沉稳气质,皮肤是微褐色,眉眼深邃,鼻梁很高……
她试图在记忆中搜寻是否有相似的面孔,但一片空白。
她从小在江南水乡长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省城,认识的人里,并没有这样一号人物。
也许,真的只是巧合吧。
天下之大,人有相似。
林晚轻轻甩了甩头,试图把这团乱麻般的思绪抛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