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泪水滚落时带来的触感。
让陈时猛地惊醒。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能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闷痛。
他下意识地想深吸一口气,重整几乎崩溃的表情。
他试图开口,想说点什么来掩饰,哪怕是一句简单的“不好意思”或者“风沙迷了眼”。
但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言语在眼前这张鲜活的脸庞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他只能近乎贪婪地牢牢地盯着她,仿佛一眨眼,她就会像无数个梦境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他的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指节泛白。
勉强克制住那股想要上前一步,确认她是否真实存在的疯狂冲动。
这种完全失控的感觉,对他而言陌生得可怕,也……真实得可怕。
林晚清晰地看到了他试图控制却失败的细微表情,看到了他眼底翻涌的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巨大痛苦。
那痛苦如此真实,如此具象,像锥子刺得她心口一阵阵发紧,发酸。
她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共情从何而来,只能下意识地更紧地握住了手中的茶杯。
她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屏住了呼吸,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马晓云将陈时这瞬间的挣扎和失态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他从那种巨大的悲伤中猛地惊醒。
她看着他试图恢复平静却徒劳无功。
她看着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锁在林晚姐身上,对自己和周围的一切完全视而不见……
一种冰冷的寒意,夹杂着越来越浓的不安,彻底淹没了她。
她原本红润的脸颊一点点失去血色,挽着林晚胳膊的手,也无意识地松开了,无力地垂在身侧。
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最终被马建军打破。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放下手中的报纸,脸上略带关切的温和笑容,目光在陈时和林晚之间打了个转,最后落在陈时还有些湿痕的脸上,语气尽量轻松:“陈先生,这是……路上风沙大,迷了眼了?”
陈时猛地一个激灵,,深吸了一口气。
就着这个台阶,他极力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借着抬手要揉眼的动作,迅速而用力地抹过脸颊,拭去了那湿意。
当他放下手时,脸上已经勉强恢复了一丝平静。
他转向马厂长,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带着几分僵硬的弧度:
“让马厂长见笑了。失态了。”他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飞快地扫过那个蓝色身影,心脏又是一阵紧缩。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定在马厂长身上,寻找着合适的措辞:
“刚才……听到马同志介绍这位……林晚同志,突然想起了一位故人。一位……很多年没见,心里一直觉得很对不住的故人。一时间没控制住情绪,实在抱歉。”
这半真半假的解释说出口,陈时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下撞击着。
是的,他跋山涉水,步步为营,从拯救家族于倾覆,到香港金融市场惊心动魄的搏杀。
再到蛇口与各方周旋,他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精密机器,每一个动作都目标明确,每一个决策都冷静果决。
他以为“找到林晚”是那个需要他继续筹谋,继续跋涉的遥远终点。
是他所有行动背后最深层的情感内核。
可命运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将她轻轻放在了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