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气氛很压抑。
钱老爷与钱夫人正襟危坐,面目严肃,并且保持了沉默是金的良好传统。
在他们右边首座上,坐了位身材瘦小,面色有些苍白,衣着朴素却不失庄重,十分有气势的老太太。老太太身后,站着的是个十五六岁,身穿一套粉色衣裙,面目清秀的少女。
而厅的中央,跪了邢云,在他身后,站的正是内心早已无奈,表面却又不露分毫的钱如意。
很好,很强大。如意与邢云一场混乱的婚事,让大家都将邢云还有个妈与妹妹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甚至连邢云自己都半真半假的忽略了这件事。可如今倒好,老人家久久没有接到儿子的消息了,担心不止,领着女儿就进城来探望儿子。哪里知道打听到了儿子做事的店里去时,儿子不在,却发现儿子这个大掌柜竟升级成了姑爷!唯一的儿子成了亲,自己这个做娘的却不知道,老太太一时惊怒交加。
等邢云接到通知赶回店里,迎接他的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阵打。老太太下手还挺狠,直接拿实木拐杖敲的。
钱老爷也赶去店里时,见到的便是邢云跪在地上也不躲也不闪,生生挨着老娘拐杖的画面,旁边那小姑娘拦又拦不住,急的直哭,一店的伙计全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他连忙拦下了还在打儿子的老太太,扯起邢云,吩咐伙计们好好干活不许多嘴,便将人领回了家。
此刻钱家大厅内,一股低气压盘旋于所有人上空,这瘦小的邢老太太也不说话,却气场强大。钱老爷虽纵横商场这么久,什么人都见过,但此时也不知说什么好,毕竟这件事情自己算是…理亏吧?算吗?可是还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啊……好尴尬……
还是钱夫人先笑着打圆场:“如意啊,你看你,站在那里干什么?第一次见婆婆,还不给你婆婆敬杯茶!邢云你也是,别跪啦,起来吧!蓝儿,快把你家姑爷扶起来!”
于是蓝儿赶紧上前把邢云从地上扶了起来,又有机敏的下人已经倒好了一杯茶递进钱如意手里。钱如意看看手中的茶,看看从面相看就知十分难搞的邢云娘,再看看笑的十分勉强的娘和紧抿着唇却尴尬的爹,心想算了,豁出去了,便走到邢老太太面前,要敬茶。
话说这媳妇茶是要跪着敬的吧?哎,做事情就做全套吧,跪就跪吧!
可是还不等她真正跪下,一条拐杖就在她膝前拦下。钱如意诧异的微微抬头,只见邢老太太也不看她,却开了口:“东家小姐这杯茶老身可喝不起,小姐这是折杀老身了。”
钱夫人此刻也笑不出来了,钱老爷此刻是有些生气,邢云娘这么说明显是不肯承认自己女儿的地位嘛!邢云更加尴尬,赶紧开口道:“娘……”
不过不等他继续说下去,钱如意便不紧不慢站直了身子,微微笑着说:“婆婆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作为您的媳妇,又是晚辈,这杯茶您自然是喝得的,更何况,我与相公突然成亲这件事确实是我们不对,媳妇这一拜您更加受得了。只是我与相公成亲也有段时日了,婆婆您怎能还叫我东家小姐呢?与我爹娘一样叫我如意才好呢。”说完也不理这才终于看向她的邢老夫人,又再次屈膝跪下,双手将茶杯敬上,说:“婆婆喝茶。”
邢老夫人抿了抿唇,终于接过了钱如意手里的茶,喝了一口,放到旁边的几案上。蓝儿早过来扶起了她家小姐。
钱老爷见状赶紧说:“啊,亲家从老家赶来舟车劳顿,旅途辛苦,邢云你还不赶紧带你娘和妹妹去休息?就去舒和院好了,带几个下人,好好伺候!”
“是。”邢云听令去扶他娘,却被邢老太太甩开手,她自己站了起来,邢云又是尴尬,只好跟在他娘身后同带路的下人一起走。
如意也去到她名义上的小姑,邢云的妹妹身边,从这姑娘手里接过行李,递于一直跟在身边的蓝儿,笑着说:“小姑与婆婆这一路辛苦了,蓝儿你赶紧安排几个得力的人去舒和院照应着,烧好热水,给婆婆与小姑洗尘。”然后对这个一看就知道有些内向腼腆又没什么主见的小女孩十分和善的一笑,这女孩马上脸红了,便牵了她的手,一同去了舒和院。
待正厅人都走光了,钱老爷和钱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老爷啊,”钱夫人不无担心的开了口。“您看这邢云的娘,这么厉害,以后咱们女儿会不会吃亏啊?”
钱老爷愣了愣,才说:“我钱家女儿,谁敢让她吃亏?更何况本就是邢云亏欠咱女儿的,他娘有什么立场端婆婆架子?哼!”
另一边,邢云和如意已带着邢老太太到达了舒和院。指挥下人们将“婆婆”和“小姑”的行李都摆好,又跟他们客套了几句,如意便留下邢云陪自己的娘和妹妹说话,自己先出去了。
一路走回自己的院子,如意十分心烦。看样子邢云的娘真的不太好对付哪,而邢云,一看就是被他娘管的死死的。幸好自己对邢云一点兴趣都没有,要是真的喜欢他,碰到个这种婆婆,那还不委屈死?
回了房,没心情看书,于是如意便决定睡个午觉,哪知这一睡就睡到了快用晚膳的时候。她醒过来,换好衣服,随口问了句姑爷在哪里,却发现蓝儿的表情非常不自然,支支吾吾的也不好好回话。
“蓝儿,到底怎么了?”如意皱眉问。
蓝儿这才说:“小姐,其实在您睡觉的时候,派去舒和院的春燕就来过了,说让您过去舒和院劝劝姑爷,您回来之后他就一直跪在舒和院里,亲家夫人根本不理他,谁劝都不肯起来,一直跪到了现在。”
如意瞪大眼,天,她都睡了起码两个时辰了,也就是说邢云起码也跪了快四个小时啦?!
“你怎么不叫醒我呢?”
“奴婢看小姐睡得沉,就没叫,而且姑爷也说不要告诉小姐……”
皱眉,唉,古代人一个个都什么毛病啊?如意听蓝儿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说:“这也跪了太久了,蓝儿,我们过去看看。”
于是就领着蓝儿一同往舒和院走去。
一路上如意还在思考着,去了之后说些什么。真是头痛,真不想面对邢云那个娘啊。
可是,还没走到院门口,如意就因为里面说话的声音而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