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不把安逸和快乐看作是生活目的本身---这种伦理基础,我叫它猪栏的理想。
—— 爱因斯坦
我懒懒的趴在笼子里,午后的阳光穿过顶窗,透过铁笼缝隙照进来,稍微挪了两步,把背面摊在光亮处,暖暖的阳光真是舒服。过了一会,慢吞吞的翻了个身,四肢摊开,赤裸的身体做一个最大接触面积的日光浴。空闲的时光,总是让我想起上辈子,或者说穿越前的日子,有些记忆已经忘了差不多,有些还可以回忆回忆,让自己乐呵乐呵,打发无聊的危险的宠物猪生涯。
我现在是奥列庄园那威吉亚少爷众多的宠物猪中的一个,目前有十三只,按资历和年龄,我都是可怜的正数第一。这个牌号,简直就是一道活生生的催命符啊,害我整日心惊胆战的,就怕那天那威吉亚少爷觉得我太老了,不适合当宠物猪,只能废物利用去当食用猪。
宠物猪是指我的职业,不是指我是真的猪,老子身体还是响当当的男性人类。在奥列庄园只有三种阶级,主人、仆人和猪。而在猪的等级里又可以分为三种职业,宠物猪、食用猪和斗兽猪,当然这些猪其实身体都是人。宠物猪,就是把人当宠物猪养,对猪的体态、毛发、脾气、才艺等等要求繁多,但相比其他两种猪的职业,宠物猪是待遇和生存几率性价比最高的,可以享受单人单间住房(铁笼一只)、定时健康伙食供应、定期放风专人饲养等的福利措施,同时是猪类死亡率最低。食用猪,顾名思义,养着就是为了给其他阶层的人类食用的,不但多人一间,伙食差,死亡率更是高,就我所知,最长的活了三年,入此职业基本上一脚踏进了死神世界,就是不知道死后还有没有漫画里的尸魂界啊,我估计是没的,不然我早去了。斗兽猪,形象的说就是猪版角斗士,还是神志不清的狂战士品种,待遇最好但生存率最低,入此职业者,我唯有一曲送上,朋友啊,再见,再见,再再见!
在庄园里界定人与猪的阶级,区别就在于异能。有异能的就属于人,没有的就自动被归类为猪。异能的测定是在三岁,会有专门的仪式进行测定的。但如何测定,我就不知道了。从我重生有意识开始,就天天呆在笼子里过的,之前的记忆一片空白。不幸中的大幸,多亏上帝、佛祖、阿拉保佑,在猪猪分流计划中,我被慧眼识英雄的仆人沙埔选中为宠物猪候选,后又被那威吉亚少爷选中,正式踏入了宠物猪的职业生涯里。
从踏入的那天起,到现在,已经整整过了九年了,我也从一个身心都是男人的物种退化为只有心理还是人类的猪猪了,哎,环境逼人啊,世界改变了我。说句掏心扉得大实话,要不是我根本听不懂这个世界的鸟语,更没有胆子跟仆人开口学鸟语,我早连心都直接变成猪。要不是幼时被那威吉亚少爷抱着去参加盛宴,亲眼目睹食用猪如何被当场宰杀的残酷画面,深深觉悟了世界是残酷的,人类是残酷的,保命是第一位的。宠物猪的大部分时间实在是无聊到极点的,除了应付主人外,就是一个人呆在笼子里发呆啊发呆。回顾重生前的记忆,就成了我唯一的爱好,可以飞快的消磨时间。
这个世界是寂寞的,特别是只有自己清醒的时候。对于未来,我是悲观的。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也不知道会死的如何悲惨。我习惯了这种被圈养的生活,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承认我是人,我连最基本的站起来像人一样行走都做不到。在长久的宠物生涯里,在低矮的笼子里,我习惯了四肢着地的生活,我的骨骼已经变异,为了活着,我的速度可以是人类的几倍,但我无法站立。就如同被狼养大的狼孩,人类的本性被泯灭,动物的本性变成生活的本能。我连基本的语言都不会,我能听懂的只是重复过无数遍的单词,比如我的名字,主人的名字、照顾我的仆人名字,和一些简单的命令。基本的生活常识更欠缺,除了这个院子,我连外面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离开了现在的生活,结果只有一个,自由而悲惨的死亡。同样是死亡,至少我可以选择吃饱喝暖后的死亡,至少我能尽我所能的延后死亡的时间。
那威吉亚少爷按前世的标准,是一个英俊的金发少年。他有着碧海一般深邃的湖绿眼眸,一头炫丽顺滑的金色披肩长发,深刻而精细的五官,高耸挺立的鼻梁。据我推测,那威吉亚少爷的年龄在十四到十八之间,对于外国人的年龄,总是让人迷惑,在我很小的时候,那威吉亚少爷他就显得苍老了。对于那威吉亚少爷的评价,我只能说也许他是个不错的少爷,为人亲切礼貌,不会无故鞭打惩罚仆人。但绝对不是个好主人,我已记不得身边换过多少批美丽的同伴了。宠物猪对他来说,只是一件美丽的摆设,一种廉价的发泄工具。我能活到现在,一来是因为我更能感受到那威吉亚少爷情绪的变化,一旦有不好的预兆,我第一个跑的远远的。二来我的长相只能算中等,不会让那威吉亚少爷对我另眼相看,从过去到现在,我从没受宠过。所以现在我还活着,那些受宠的却都死了。永远不能指望主人所谓的宠爱,这是最易变得东西。相信的都是傻子,而傻子都活不久。
我每天的生活基本是固定的,早饭、中饭、放风一小时、晚饭、洗澡。定期被少爷召唤。照顾我们的仆人叫沙耐,除了放风和洗澡,其他时间只能呆在笼子里。笼子是铁质的,上面涂了一层银白色的漆,每一根铁条上被雕刻成各种繁复的花纹,笼子的大小是按体型来定制的,基本上就比你四肢站立的时候再高20公分,大小大概在五平方米左右。在笼子底部后方铺了一层白色的棉垫,躺上去的时候还是很舒服和暖和的,棉垫的角落有专门开敞的排泄口,笼子下方是统一的排泄,中饭和晚饭后,沙耐会用异能帮忙清理置换。十三个笼子是一排式的安放的,不放风的时候谁也看不到谁,这里的空气永远弥漫着一股淡淡酸臭味,即使用花香也无法掩盖这种排泄的味道。这里的食物基本是流食为主,少数的时候会有固体食物加餐,笼子有专门的喝水盆,和餐盆一起放在前方。笼子的空间其实挺大的,所以有很多精力旺盛有年轻的宠物猪,喜欢到处折腾,各种敲打声是最平常的演奏曲。而我已经老了,更喜欢静静的趴在垫子上回忆前世,除了必要的锻炼外,我很少动。即使是放风,我也不爱到处乱跑。保存体力是很重要的,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威吉亚少爷会心血来潮召唤,什么时候你变成消耗品。我更喜欢有目的地的短跑冲刺,把所有人甩的远远的,然后偷偷摸摸的去巡查我发现的几个逃命基地。这些基地曾经数次救了我的命,让我逃脱了死亡的命运,它们对我来说极其重要。但我知道,其实有很多仆人是有所察觉的,但好在他们从未把我看做是人类,对于我这些基地懒得理会,才让我有了生存的空间。同时要感谢宠物猪的数量是如此的众多,让那威吉亚少爷有无数的选择,即使逃脱我一个,也会有仆人把新的宠物送给少爷去虐杀。
生存,就是如此艰难。活着,就是唯一目标。
我喜欢沙耐,因为他对视若无睹。除了必要的职责外,他基本无视了我的存在。而我喜欢,极度喜欢这一点。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我的与众不同,这样也没人会对我如此长寿表示诧异。除了沙耐,没有仆人会来宠物院。除了沙耐,没人会知道我究竟活了多久。感谢沙耐,他的无视成就了我的生命。只有有人对我产生好奇,那结果都可能致命的。因为按照正常的宠物寿命,我真的活得太久了。我最长的同伴也不过活了六年,那是一只拥有梦幻般银色皮毛的宠物猪,五官精致,皮肤细腻柔软,淡黄色的眼睛天真而美丽,叫起来的声音如同清脆的百灵鸟,我很喜欢她,曾经她就住在我的隔壁,每天我都能听见她欢快的叫声,仿佛每天都是如此快乐,毫无忧愁。那威吉亚少爷曾经很宠爱她,为她建造了单独的笼子,天天召唤她去陪伴,然后有一天,她的皮肤被剥去,四肢被砍断,赤裸裸的挂在烤炉上,成为那威吉亚少爷的一道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