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是一个患有DOGI的病人。
Disorder of Gender Identity——性别认同障碍,即随着年龄和智商的增长,患者依然无法准确认识自己是一个男性还是一个女性。
这是一个天生的心理疾病,且无药可医。
不过这对于一个从未有过身份的国际诈骗犯来说,似乎也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男性的身体和心理都更适合犯案,所以陆大多数以男性的姿态存在。
因为他长期以男性的身份作案,只有在逃避追捕的期间才会易容成女性,且他虽然身材瘦削却没有女孩子那种柔小的骨架,所以,国际档案里给他的定义一直是——
诈骗犯“陆”,性别男,年龄不明。
网络上流传的几张为数不多的侧面照片也引起了女性网友们的感慨——这么漂亮一定是男孩子!
作为男性有些过于柔媚,但是又绝不可能是女性的脸。
这张脸上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紧闭的眼睛打开,陆眨了眨眼睛。
入目是通透的白色房间,他被安置在中央的巨大冰床上,厚厚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被褥铺在身下,不冷,有些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被子里有什么东西咯得肚子生疼,他从被子里掏了出来,高高的举起。
那是一颗深绿色的宝石,巨大而美丽,原本如同活物般流转在其中的光芒却消失了,更加散发出一种祖母绿的光芒来。
这颗宝石突然安静了下来,像是也被这冰天雪地所尘封。竟然跟着他漂洋过海又颠簸了一路却没有丢失,一直稳稳地贴在他的肌肤上。
漂流在大海中的时候,冰冷的海水吞噬着人所有的生命力,被拍在岸上的最后一击直接拍昏了他,只能在迷迷糊糊中勉强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靠近了自己。
“梅鲁艾姆。”那是他睁开眼睛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他以为自己是错觉。
或者,他们其实是在地狱相见了。
世界上有七块大洲,四块汪洋,还有数不清的海岛,在无数个洋流中交汇的几率,近乎于零,如果不是濒死的话,他怎么会出现看见梅鲁艾姆的错觉。
在一片不知名的荒岛上,活着与他相遇。
可是这样的影像又十分真实。
荒岛后面是山川,是高耸的雪峰,库陆陆不知道自己飘到了哪里,但握住自己的绿色手掌是有温度的,依旧冰冷的幽绿色目光看着他,压抑着什么立刻要出口的话,紧抿着的嘴,像是有些不高兴,一直在等他先开口。
如果真的是梅鲁艾姆有多好,他有很多句话还没有来得及说,例如这句——“你不要怪我,我不想害你,一点也不想。”
“恩。”这样的回答也很像是梅鲁艾姆的。
“我只是因为,恐惧。”从来不敢承认的怯懦和自私,在你的面前无法隐藏。
“如果因为恐惧就逃避,那你之于朕的信任又是什么呢?我不怪你,但是,不要再有下一次了。”冷冰冰的回答,真的很像是梅鲁艾姆的。
那冰冷的手,触摸到了他的额头,滚烫的思绪里陡然清醒了一点点。
手掌从他额头上移开,掏出了一瓶东西递到了他面前,陆睁开了眼睛,看着那熟悉的瓷瓶愣怔了一下。
那是他曾经装着伊尔迷给他的毒药,后来被梅鲁艾姆拿去装他常用的退烧药,以免他在梅雨季节复发高烧的时候急用,库陆陆抽着眉角质疑过——
“这个瓶子,残留毒性的话,不会交叉感染吧……”海滩上的少年,虚弱地说出这句话,脸上流淌着不知道是海水还是眼泪的液体。
最温暖的东西,从不是一个温和的人对你源源不断的给予,而是一个冷漠的人,心底最柔软的那一部分,你会知道冰冷之下有着怎样的滚烫。
他妥帖收藏,妥帖珍惜着,所有一切你不为人所知的恐惧。
然后你会发现,在着残酷的世界里,你不用在汲汲的去争夺,小心的喘息,以一种绷紧的姿态活着,你像你期待的一样,可以依靠他,像你最期待的那样余生皆假期。
陆在暖洋洋的被子里呼了一口气,才发现有白茫茫的水雾喷了出来。
不管被子里收拾得多么暖和,以冰雪砌成的房间,还是温度很低的。
所以这里是哪?奇美拉蚁选择了怎样一个地方,来重建他们的家园?
陆想下去看看,却发现被窝外面冷得他无法伸出四肢,于是他又小心翼翼地缩了回去,迫切的希望有什么人可以给他送来御寒的衣物以便他自由活动。
所以心想事成了。
……
紧闭的冰雪大门被推开,冷冽的风从上面钻进来,让库陆陆缩了下脖颈,金色的身影从外面施施然走进来,一瞬间光芒照耀得陆连眼睛都睁不开,这冰原上面除了太阳,恐怕再也没有比金发护卫普夫更耀眼的存在了。
一个在白雪之地金得格外灿烂的男人。
他手上捧着厚重的裘衣,走向了陆的方向,搁下。
“王知道你体质弱,所以给你准备了最厚的衣服。”
听不出有明显的敌意或杀气,但库陆陆仍下意识的后退并保持了应有的戒备。
他按照礼仪打招呼道,问候他的病情:“你精神病好了没有,普夫?”
如果不具体说出是什么病的话,就显得更加礼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