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的敌人可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看看你们的样子,软得像煮过的麵条!”
马修知道导师话里有话。
真正的“敌人”,或许不在边界之外,而就在这同一个训练场的对面。
他偷偷瞄了一眼奥拉夫大人那边的侍从,他们个个脸上带著一种狂热的骄傲,尤其崇拜那位在狼獾领“英勇负伤”、失去一臂的二公子。
他们私下里嘲笑埃里克大人是“躲在城堡里的胆小鬼”。
而马修这边的人,则反唇相讥,说奥拉夫是“没脑子的莽夫,把老男爵的家底都快败光了”。
马修感到窒息。
他梦想成为骑士,是为了荣耀、守护和正义,而不是为了在这种令人作呕的內斗中,把剑指向曾经一起喝酒、一起训练的同伴。
这场继承权之爭,像一条毒蛇,把白狼领的勇气和团结都腐蚀殆尽了。
…………
白狼领的边境哨塔上,卫兵卡雷斯裹紧了破旧的斗篷,呵出一口白气。
他负责监视通往红松领方向的动静,但这几天,他更多的精力却用在提防来自领地內部的“自己人”。
上周,一队打著奥拉夫大人旗號的骑兵强行“徵用”了哨所过冬的柴火和一批箭矢,態度蛮横。
昨天,埃里克大人派来的信使又暗中警告他们,不得向奥拉夫的部队提供任何补给和信息。
卡雷斯和同伴们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心惊胆战。
他望向红松领和狼獾领的方向,那边似乎一片平静。
他甚至隱约听说,那个杀了老男爵的利昂男爵,把领地治理得井井有条,就连红松领也快成他的附庸了。
再看看自己这边,两位公子斗得你死我活,边境防务形同虚设,巡逻队次数减半,士兵们人心惶惶。
“再这样下去是绝对不妙的。”卡雷斯对身边的同伴低声嘟囔,声音里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不用等狼獾领和红松领的联盟军打过来,咱们自己就把自己折腾完了,听说其他的领主,最近都在互相各自的边境频繁活动,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等著捡便宜?”
…………
“鼴鼠”酒馆是白狼城主城里唯一还有点热气的地方。
但由於最近这段时间內的变故,房间內的气氛也同样压抑。
老板老约翰擦著永远擦不乾净的酒杯,耳朵却竖得老高,听著角落里几个熟客的低声议论。
“要我说,二公子是条汉子!为父报仇,丟了只手也不含糊!支持他没错!”
一个满脸通红的匠人挥舞著酒杯。
“哼,汉子?带著人到处抢粮抓丁,跟土匪有什么两样?
大公子至少还在想办法维持秩序,虽然……唉,手段是软了点。”
另一个看似小商贩的人反驳道。
“秩序?狗屁秩序!现在还有什么秩序?税加了三次了!再下去,大家都得喝西北风!”
“听说西边有个村子,两派人马为了爭一口井打起来了,死了好几个人……”
“造孽啊,老领主在天之灵要是看到这一幕……”
议论声渐渐低下下去,只剩下无奈的嘆息和酒杯碰撞的声音。
每个人脸上都有著忧虑。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怎么敢奢望自己有著美好的未来?
老约翰嘆了口气,他知道,这种分裂和內耗,比任何外敌都更能摧毁一个领地。
白狼领,这头曾经令人畏惧的北方巨狼,如今正在疯狂地撕咬自己的內臟,鲜血淋漓,气息奄奄。
而这一切,都被隱藏在阴影中的、来自其他领地的眼睛,默默地记录著。
白狼领的虚弱和混乱,正成为其他男爵领地餐桌上最诱人的一道佳肴。
风暴,正在这片痛苦的土地上空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