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这没有月亮的夜晚本就显得十分凄清,再加上不时吹来的一阵阵冷风,就更加的冷寂了。清歌打了个寒战,半个月前在暮云城还穿着单薄的夏衫,这几日穿了三层衣服还觉得略有寒意,也许是天气渐渐转凉的缘故吧。
但是看看给她带路的几个丫鬟,全都穿着轻纱制成的衣裙,半点不觉得有冷意,难道是因为她在地处南方的暮云城呆惯了的原因?
清歌望了望那灯火通明的院落不禁加快了脚下的动作,想着赶紧赶到待在房间里面也许就不会这么冷了。
绕过一座很大的假山就已经能看见老夫人所居住的院落了,清歌快步走进院门,双眼一扫将整个院落里情况尽收眼底。屋檐下挂着一排灯笼,所以院子里也很亮,看得非常清楚,院子里的一角栽着几丛翠竹,廊下还摆放着一些花盆,里面不知是什么品种的花姹紫嫣红开得正艳,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透着亮光的正堂门口一位上了年纪的嬷嬷并五六个年轻的丫鬟见清歌进来,赶忙迎了上来,行礼道:“表小姐安好!”
那位头发都有些花白了的嬷嬷在看见清歌的那一瞬身子一僵,明显是被清歌的这幅长相吓到了,清歌笑着扶了一把老嬷嬷,道:“嬷嬷不用客气。”心里却是笃定了一个想法,居然能让二十多年未见过她的韩伯和老嬷嬷露出这样震惊的神情,果然她和她的母亲长相十分相似。
老嬷嬷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用苍老的声音对清歌说道:“表小姐,老夫人吩咐过如果您来了,直接进去就可以了。”
“好的,有劳嬷嬷了。”
清歌深深地看了一眼低下头躲避她的目光的老嬷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老嬷嬷眼里更多的是恐惧和惊吓呢,就算她的长相跟母亲相似也用不着露出这样的神情吧,这件事的背后到底还又怎样的内情?
嘛,不过也不急于一时,该她知道的总有一天她会知道,不该她知道的她知道也是无用,好奇心会害死一只猫,而她是最没有好奇心的人。至于现在,还是不要让她的舅母大人久等了。
清歌踏入房间之后,“吱呀”一声,她身后的门缓缓关上了。整个房间倒是出乎意料的简洁素雅,不过,清歌看着桌子上的那一个烛台嘴角微微抽搐,这么珍惜价值万金的夜明珠居然拿来当蜡烛用,还真是奢侈啊!
“看来韩伯没有说错,你果然很像你的母亲。”一个年轻而略带寒意的女声从她身后响起。
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心跳都不由得慢了一拍,悄无声息的就出现在人的身后还真要吓死人啊!却还是转身恭敬地屈膝低头行礼道:“清歌见过舅母。”
清歌微微抬眸只看见一双织锦青缎的鞋面从她身前走过,之后却是半天没有声响,清歌维持着这个动作腿一会儿就不行了,但还是努力的让自己稳住。
在听到身后老夫人的叫起声之后清歌心中不免长舒一口气,转身站定抬头看见端坐在罗汉榻上的青衣美妇时不禁一愣,这么年轻漂亮的夫人居然是她的舅母?虽说修炼玄气或者魂力的人可以靠修炼来延缓自身的衰老速度,修炼的境界越高越能保持容貌,可是清歌还是第一次直面这般神奇的力量。
雪无痕今年二十有八,而他是在雪老夫人三十岁时生的孩子,如今该是有五十八,近六十岁了,若是寻常百姓,早就头发变白,满脸皱纹了,可是雪老夫人依旧维持这三十岁时的样貌,依旧那般年轻貌美。
雪无痕的母亲,枫雪山庄的前任庄主夫人,自从儿子继承庄主之位后就改了称呼,虽然叫“老夫人”,可是看起来年纪却很轻,皮肤细腻光滑,美艳动人,虽是简单的一袭青衣一点都无损于她的美貌。眉眼之间跟雪无痕倒是有几分相似,跟雪无痕站在一起说是姐弟一点儿都不惹人怀疑。
清歌心中暗暗揣测起雪老夫人此时非要见她一面的用意,是仅仅想见一下多年未见过的外甥女,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她也不愿意将事情想得这么复杂,可是韩伯和门外那位老嬷嬷的反应实在是让她放不下心。
一切本来就透露出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她被送往暮云别院二十年无论是柏家还是雪家从来没有人想起她的存在,她本来以为自己只是不受待见罢了,可是当她在孟婆婆家住了一年的时间都没有人来找她,她就知道她就像是被彻底遗忘了。
这些人,她流着相同血脉,最亲近的亲人从送走她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彻底的丢弃她了,要不然暮云别院因遭受魂兽袭击毁于一旦之后的那么长的时间里,总该有人来询问一声吧。可是,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无论帝都柏家还是枫雪城枫雪山庄。
她如今无处可去只能回归家族,她不知道孟修和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先送她来枫雪山庄,也许是他觉得到底是有血缘关系的舅舅家,总该来一趟,也许他觉得柏氏家族中生父不爱,生母早逝,有实力强大的舅家为依靠怎么着都会过的好一点儿。不过,如此看来,孟修和的这个愿望只怕是要落空了。
“坐下说吧。”雪老夫人坐在上首,看着站在她面前那个眉眼精致,气质温婉的女子,雪梅心的模样一下子就出现在她的脑海里,那熟悉的容貌,熟悉的场景,就好像是昨天发生过的事情。记得那个时候,梅心也是这般听话乖巧的模样站在她的面前,逼迫她做出世界上最残忍的选择。
雪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惆怅,叹道:“说起来这还是你出生后我们第二次见面,上一次见你还是你刚出生的时候呢。那时候你还只是个在襁褓中的婴儿,一晃二十年都过去了,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清歌顺势坐在下首最靠近自己的紫檀木椅子上,整了整衣裙上的褶皱,淡淡的说道:“好,吃喝不愁,性命无忧,怎么会过得不好呢?”
“是吗?”雪老夫人突然身体前倾,双目直直的盯着清歌,眼神锐利,咄咄逼人的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回去柏家?你以为那个家族会有人真心的想要你回去吗?你爹巴不得你死在暮云城,你要是死了就不用碍他的眼了。”
“你根本就不该被生出来,对于柏海昌来说你就是个耻辱,就是个错误,他真正的爱的人是秦书怡,你那个娘根本就是个不要脸的,要死要活的非要嫁给他,他从来就没有爱过你娘。他宁可对秦书怡跟别人生的女儿千好万好,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清歌身体一僵,她想过很多理由,但是她没想到雪老夫人会这么不留情面的捅破一切,听着她恶毒的语言突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里的泪水就要往下流,使劲的眨了两下眼睛,拼命地让眼泪收回去。在心里不住地告诉自己,你不能哭,你不能哭,最起码不能在这个女人面前哭。
她本来不想多做什么,她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就让她平平淡淡、安安静静的回去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让大家都不痛快。她说自己没关系,可是为什么要说娘亲,已经逝去的人为什么还要提起她,让她不得安宁。
“呵”她轻蔑的一笑,是啊,雪老夫人她说的都没错,可是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她也只是为了活命,恰好柏家提供给她一个庇佑罢了,柏家或是柳家有什么区别,“舅母的这个问题实在是好笑,清歌既为柏家女儿,如何回不得自己家?”
“至于其他的,父亲疼爱谁那是他的自由,他就算没有爱过我娘又怎样,我娘的名字还是入了柏家族谱,是他的原配嫡妻,其他的女人哈不是照样要在我娘面前执妾礼。就算他再讨厌我,我依旧是柏家嫡系第九女,是父亲的嫡长女,血脉亲缘,宗族礼法在那里,为何容不下我?”
雪老夫人冷眼斜视,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害死她丈夫的女人,不禁怒从中来,双目赤红,“噌”的一声站起来,用手指着清歌冷喝道:“果然是个牙尖嘴利的丫头,这一点你那个没福气的娘不如你。”
清歌这个时候反倒冷静了下来,慵懒的换了个坐姿,靠在椅背上轻轻一笑,“舅母这是干什么?我娘再怎么说也是您的小姑子,您也不用一口一个你那个没福气的娘,我娘再怎么没福气,她活着的时候也没当寡妇。”
“你……”雪老夫人怒极反笑,竟然一道掌风直接向清歌拍来。
清歌根本躲闪不及,那一道劲气直接拍在胸口上,后退四五步跌坐在地上,“噗”的吐出一口鲜血。
腥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喘气都有些困难,“咳、咳、咳”随着咳嗽声血都从鼻子里冒出来了,她的嘴巴里,鼻子里都在冒血,狼狈极了,可还是笑着问道:“舅母,您这是恼羞成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