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红背上的伤看着吓人，可到底没有伤得太重。过了段日子伤口就开始结痂发痒，越是闲着不动就越想伸手去挠。这次受伤倒并没有花多少钱，只是吃食摊子停了每日进项又少了，柳红想了想决定把摊子重新摆起来。

冬日渐深，天越来越冷，每天卖粥赚的不多，柳红连起床的动力都没有，柳红还是盘算着加大投入，做些别的试试。

“面粉、羊肉、大骨头、豆腐丝儿......要去采点儿野菜......”柳红在院子里地上写写画画，自言自语。

“柳姑娘......你的字是自己学的吗？”

柳红抬头就看到紫薇、金锁站在身旁，心知紫薇一定以为自己写的简笔字是错字了，脑子里高速运转搜索答案：“额......我......嗯，是我很小的时候学的，这么多年忘得差不多了——我就是写个意思，自己看的明白就是了，上古的时候不也是结绳记事嘛。”

紫薇抿唇一笑：“是这个意思。”

柳红有些意外这个紫薇却没有想象的那么不食人间烟火，说什么是不是有辱斯文的话来辩驳，于是笑了：“夏姑娘好些了吗？”

金锁笑出两只酒窝，已经不见前几天着急上火的样子：“好多了。小姐今早一醒就说昨晚对柳姑娘、柳公子失礼了，要来道歉呢。”

柳红也笑了一下：“没什么的，我们都明白的。毕竟是大事。”

金锁蹲下身子看着地上的字迹：“这个......是‘面粉’吗？‘羊肉’、‘大骨......’这个是什么？”

柳红汗颜：“是‘大骨头’......”说完忙转移话题，“我打算买点菜做点儿吃食明天摆摊子。”

果然紫薇、金锁立刻要帮忙。

柳红假惺惺要推辞。

“我们在大杂院已经打扰了好几天，皇上祭天前还是要叨扰你们，若是要我们这样白吃白住心里怎么过意的去？”

“那就要辛苦你们了。”柳红看似真诚的圆脸上泛出一脸更真诚的微笑。

柳红说着客气，做的事却没真客气，算完帐立刻带着紫薇、金锁出城采了野菜回来洗了干净。紫薇、金锁虽然出身富贵的书香人家，却到底都是细心的女子，三个人采了不少马齿苋满载而归。临晚柳红三人上了晚市，要用的面粉、骨头、羊肉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快回去的路上柳红见有新鲜的辣椒，又买了一些。

回了家吃了晚饭，柳红面和成柔软的面团，教了柳青把面揉劲道，醒在一边。又把大骨头洗净，劈开了露出中间的骨髓，放了料子煮在火上，慢慢熬，半个时辰后又加了豆腐丝儿。夹精带肥的羊肉也切成片扔了五香料子煮上了。主料都备得差不多了，柳红把调料也收拾出来。剥好的蒜拍碎切成蒜末，辣椒切碎撒上白芝麻，倒上滚开的香油，一时间香气四溢。

院子里几个老太太麻利地把马齿苋洗净，紫薇和金锁把洗好的菜整整齐齐地码在铺了白布的篮子里，又盖上一层布防灰。

院子里都个个忙得热火朝天。

第二天柳红静悄悄起床的时候，院子里原本被小燕子弄坏的独轮车已经修好靠在墙上，菜篮子和面桶盖着布放在屋檐下，炉子和锅碗也干干净净地搁在车边。天儿冷得很，柳红心里却暖洋洋的。

柳红推着车到了集上的时候，别的摊子也摆的三三两两了。先把汤和羊肉炖在炉子上，托旁边的婶子看一会儿摊子，柳红提着水桶往街头的水井里打了一桶清水，又清了清手，把面擀了出来，切成四指宽的面条抹上油一片片码好盖上白布。

不多时，几个常来喝粥的客人见柳红又来摆摊，却不见粥，奇道：“老板改面条了吗？不卖粥了？”

柳红带着歉意笑：“前些天烫着了，就没来摆摊。见这几天天越来越冷，粥虽热到底不抵饱，才做了面，客人要不尝尝？”说着掀开盖在案上的布。

客人们见都是甚干净整齐，也来了兴趣：“多少钱？”

“卖八文钱一碗的，今天第一天卖就遇到老客人了，就算六文钱，怎么样？”

有肉有菜有面，才六文钱，委实是不算贵了，几个客人坐在桌边。

柳红麻利地下了面，另一面把马齿苋切出来焯好水，切好咸菜碟子，问了客人的忌口喜好。等面条一浮上来柳红就立马捞到碗里，勺了辣椒酱和蒜蓉，浇上羊骨头豆腐丝儿汤，码上几片羊肉，再把碧绿的马齿苋撒在碗上，看着就极有食欲。

几个客人吃得满意极了，不住夸奖，又引来了旁边的客人，只起哄着都要六文钱一碗的。柳红故作不舍，逗笑，却还是快快地下面、捞面。

怪不得做生意的人都讲究开门红，从第一波客人之后柳红就没歇着，临时雇了旁边卖针线的婶子来洗碗才好歹忙得过来。第一次卖面条，柳红的生意却远比想象中要好得多，不到巳时，面条就已经卖完了。柳红脚不沾地、累得要死却忍不住满心欢喜。心里默默盘算着，今天这一整套原料成本不过一百多文，却卖了四五十碗面条，不算还剩下的羊肉，还是赚了三百文。期待的美好生活终于能看到曙光了！

“我回来了。”柳红站在门口像喊芝麻开门一样。

门吱呀一下开了，两个孩子一下冲出来围在柳红身边，一下帮着要拿桶，一下要帮着推车。柳红忙躲过两个小祖宗，这些东西到底不轻，万一不小心压伤了，以后长不高可怎么办？“怎么就你们俩？小蔻和小唯呢？”

小聪拽着柳红的袖子，踮起脚尖说：“那个大夫跟窦奶奶说窦爷爷要走了，小蔻姐姐和小唯就哭了，一直看着窦爷爷呢。红姐姐，窦爷爷要去哪里啊？”

柳红一震，一时满心凄凉，又有些不可置信，丢了推车进院子。只见大杂院里窦爷爷房外坐满了人。柳红要进房里，陆奶奶拦住了：“红儿啊，不用进去了，你窦爷爷......不要冲撞了你。”

一句话不经大脑直接就从柳红嘴里蹦了出来：“说得是什么话？这么多年，我一直把窦爷爷当做亲爷爷，就算他要走，我这个做孙女的也应该送他。”说完柳红自己就愣了一下，这话是自己想说的，还是柳红想说的？

窦爷爷躺在木床上，见到柳红，挥了挥手叫她进去。

柳红进了房间，看到小蔻小唯跪在窦爷爷床前，俯下身：“窦爷爷，柳红来看你了。”

窦爷爷点了点头：“红儿啊，你窦奶奶、小蔻和小唯我就交给你了......”

柳红点头：“我知道，小蔻小唯就是我亲弟妹，窦奶奶就是我亲奶奶，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我们两个老的，还有这两个小的......拖累你们这么久......这么多年......这辈子是不指望了，我下辈子报答你们。”

“叫小唯好好读书，以后......考功名......小蔻......嫁人......好人家。”

“......好......”

“......”

枯瘦的手慢慢在从小蔻头上滑落，小蔻的哭声再也压制不住，小唯趴在床沿上，脸深深埋在被褥里。窦奶奶一下子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哭号：“死老头子啊！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走了！你要我一个人可怎么办？！你答应我爹娘好好对我！你就这么丢下我了啊！......”

柳红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