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柳红又是天不亮就起来了，熬上了粥又不敢离了，像往常一样坐在灶台后面，扔了个红薯在火里烤。起得太早，加上柴火烧的屋里暖烘烘的，柳红迷迷糊糊打起了瞌睡。

小燕子打定主意要带紫薇去爬西山，于是今天难得起了个大早先去探路。刚准备推开院门突然闻到厨房传来一阵烤红薯的香气，小燕子知道柳红每天早上煮粥的时候都顺便烤个红薯当早饭，她探头探脑从窗里看见柳红正靠着墙冲瞌睡，又气柳红昨天不给面子，大眼一转。

一只手从窗里伸进来，摸索着从柴堆里抓了一根拇指粗细的，伸进灶洞，戳到个东西就立马拉了回来，红薯串在燃着的木棍上出了窗口。

小燕子得意洋洋的扔了还烧着棍子，把红薯兜在衣服上晃晃荡荡出了院子。谁都没有看到木棍从灶洞里拖出来的、落在柴堆上的火。

尼玛！小燕子你跟柳红上辈子是有杀父之仇还是夺妻之恨？好险两次死在你手里！柳红趴在床上，后背被烫伤，不幸中的大幸是因为干活不方便而编起来搭在胸前的头发死里逃生，否则在这个年代就没法见人了。金锁把烫伤药洒在背上的时候柳红把头埋在枕头里泪流成河，疼得要死。

小燕子爬西山累的要死，一推开门就看到所有人都站在柳红房外，小蔻带着三个弟妹趴在门上眼泪汪汪。柳青本来后槽牙都差点儿磨碎了，一见小燕子手背上青筋暴起，爆喝：“小燕子！你为什么要放火烧柳红！”

小燕子吓了一跳，一抬两条浓眉：“谁放火烧柳红了？！我为了紫薇特意起早去爬山，我刚回来！”

玥玥抽抽噎噎指着小燕子：“小燕子姐姐骗人！小聪早上起来嘘嘘的时候看到你在厨房外面玩火了。”

小燕子一听，有点心虚，马上又大喊：“我没有！我只是拿了她的红薯——我又不是故意的！”

柳青本来就一直忍着不发火，听她没有一副不知悔改我有理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一拳挥了出去。小燕子见状慌慌躲开把陆奶奶撞到门上，惊得房里的紫薇金锁一跳。小燕子推开挡路的人，蹦跶着又蹿不上房顶，把院子里的桌子、凳子、推车、柴火撞得乱七八糟，院子里一时鸡飞狗跳。

“赫！”柳青大喝一声，扔出一块木板把小燕子打了下来，站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小燕子，当初我们看你无依无靠让你住到大杂院来，你现在既然有本事放火伤人想必出去也饿不死了！今晚你就给我搬出去！不许再回来！”

小燕子趴在地上大声哀嚎：“哎呦！杀人了！走就走！姑奶奶不稀罕你这个破院子！谁稀罕！”

柳青咬牙切齿：“好！你现在就走！反正你来的时候也什么都没带！”

小燕子看所有人都瞪着她，气急：“走就走！你求姑奶奶回来我都不回来！”说完跌跌撞撞爬起来踹开门走了。

柳红上好药好半天才缓了过来，这才知道小燕子被赶出了大杂院。

穿越到今天，柳红的心才真的放了下来。刚来的时候总觉得这一切都像梦一样不真实，后来又因为小燕子而时时刻刻觉得会被牵连送命做炮灰。一直到现在，柳红才有一种为自己活着的真实感。可能就是因为这样，这天晚上柳红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柳红挣吧着爬起来的时候，屋里只剩自己了，大杂院里早已经忙开了。窦奶奶把红薯粥熬在锅里，热腾腾的白气和红薯甜糯的香气散在院子里，几个老人一起坐在小凳子上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孩子们在院里跟着小蔻一起背《千字文》。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柳红穿着松松的亵衣，冷得一个激灵又趴回了床上，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柳红姑娘，柳红姑娘——”紫薇捧着碗推醒柳红。许是睡得太多，柳红觉得头有些涨，缓了缓才反应过来：“紫薇？——什么时候了？”

紫薇扶起柳红，把粥端到她面前：“辰时了，柳红姑娘你好些了吗？”

柳红接过碗，看着红薯块陷在雪白的米粥里，晶莹可爱让人一见就有了食欲：“你吃了吗？”

紫薇点点头，看着柳红欲言又止，还是开了口：“柳红姑娘，你能不能原谅小燕子？她一定不是故意的。”

柳红看了一眼她，又垂着眼帘看着粥上浮起的热气：“夏姑娘，你认识小燕子多久了？”

紫薇不解，道：“三天。”

呡了一口粥，柳红淡淡说：“我们兄妹俩和这一院子老老小小已经生活了七年，跟小燕子也认识了两年。这两年来，我们每个人对她不说像一家人一样，至少从来没有在有饭吃的时候少她一口。以前我们还卖艺的时候就一直跟她说不要偷东西，她死活不听，两个月前就因为她偷东西，我被打成重伤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险些死了。你再说大杂院里一院子老弱病残，她昨天那么一闹陆奶奶扭伤了，窦爷爷又病了，甚至如果昨天我运气再差一点儿就烧死在厨房里了。”就着碗又喝一口，“不是故意的又怎么样？不是故意的伤人就不算伤人吗？不是故意的放火就不算放火吗？等到恶果酿成，对受伤害的人来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就没有区别了。”

紫薇第一次听到这个算不得熟悉的女子说这么多话，想再给小燕子求情可是又无从辩驳：“可是......可是她一个人无依无靠，又没有银子傍身......”

“你放心吧，她是不会委屈了自己的。”见紫薇还要开口，柳红转开话题，“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紫薇一听眼里就泛起水光：“我也不知道......我昨日去求过那个梁大人，可是他不见我......”

柳红把碗搁在床沿上：“我听说皇家宗室的事情都是宗人府管的，你去找梁大人只怕没什么用。”

紫薇闻言眼里闪出亮光，看见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柳红的手：“那我应该怎么办？柳红姑娘你帮帮我！”

“我不过就是个江湖卖艺京城谋生的，能有什么办法，只是摆摊子的时候听客人说起过一些罢了。”柳红笑道，“我听说富察·傅恒大人是先皇后孝贤皇后的弟弟，又是皇上心腹，他必然是认识皇上的笔墨的。你带着信物去他府上求见，或许可行。不过——”

紫薇握着柳红的手，紧张地手心都微微出汗，仿佛见到希望就在眼前：“你说你说，不过什么？”

柳红抽出手，拍拍紫薇单薄的肩：“自古以来，哪怕寻常人家都不喜欢内宅阴私被人说道，私生子女虽也是自家骨肉，但到底传出去有损皇家威严，便是日后皇上认你也不会昭告天下。所以我琢磨着，你寻父的事还是越低调越好，否则怕于皇上圣名有瑕。”

紫薇咬住下唇，心里泛苦。虽然一直坚持地告诉自己娘和爹是真心相爱、无怨无悔，心里却明白自己私生女的身份究竟是不光彩的。却又咬牙只要自己能找到爹，什么样的委屈都是可以忍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