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监禁的日子倒也没有那么难过,悠悠闲闲,叫柳红直叹自己果然还是个懒骨头了。偶尔托门外的侍卫帮着买些东西,虽说人家也推辞了,柳红还是坚持给了辛苦银子。时常做些小吃食也记得给侍卫们备一份儿。
叫人惊喜的是这几日金锁发现柳红学起刺绣来倒是异常的快,牛毫粗细的苏针在布上慢慢走,虽不手熟但绣得有模有样,让一起学的小蔻和玥玥敬佩不已。人大多都是这样,一开始有了兴趣做一件事,做得不好就日渐没了兴趣,做得好了就兴趣更浓,越钻研越喜欢了。到后来柳红每日除了琢磨吃食就是跟在金锁后头学刺绣。绣完叶子绣花卉,绣完莲花绣牡丹儿,小蔻和玥玥还在学正抢针的时候柳红已经摸索着绣完了两朵小牡丹花儿,只是那两朵花的颜色叫金锁噎了一下,道:“黄色和绛紫不能这么搭。”
柳红一见也心疼了:“早知道就不用这个颜色了......我怕绣坏了就拿了个不大好看的颜色。”
金锁嗔道:“哪有不好看的颜色!只是没配上合适的罢了。”
“我哪里知道配色呢?你也教教我吧。”
金锁想了想,以后打络子就更要学配色了:“好,明天去——过几天吧,去绣庄买一些认色用的线吧。”
柳红笑道:“没关系。我正好要托他们再帮着买些食材,一起顺道就是了。”
“他们男人家进绣庄怕是不方便吧?”
柳红一想,倒也是,让人家进绣庄给素不相识的女子买东西,有些唐突了。于是做罢了,跟金锁商量着改日去买。
“吱。”木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院里坐着的几人一齐看向门口。
锦衣华服的男孩子站在门口,挑眉:“院里的人呢?”
柳红放下绣绷,心里知道是皇上确认了紫薇的身份了,福康安亲自来大约是代表皇上来给他们下禁口令了。略翻了个白眼,柳红正要和两个孩子分头去叫人了。不想福康安一抬手止住了几人:“不必了,金锁姑娘、柳红姑娘——你们俩带我去你们房间。”
金锁却眉头一弯:“这——不方便吧。”
柳红原没有想太多,一来她到底不是真正受古代男女观念影响长大的;二来,福康安这个年纪在她眼里还只不过是个孩子而已。不过金锁这样一说也确实是,这个年代女子名声比命都要紧。柳青毕竟也曾经受过教育,这么许多年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大杂院里从来没有收留过年轻男子。柳红也知道若是她自己也就罢了,可她的名声一定会影响两个女孩儿。
福康安不屑地打量着柳红、金锁:“有什么流言也是爷吃亏了吧。”话虽这样说,却又道,“叫这两个小孩进房去。”
小蔻和玥玥抬头看着柳红,柳红摸摸她俩的头,示意她俩先进去。
等两个孩子关上门,福康安抬着下巴挥了挥手,一队侍卫抬着五口箱子进了院子。
“还珠格格天性跳脱,不惯宫中生活,皇上怜惜不忍折损了她的天性,于是遂还珠格格之意,还珠于民。还珠格格已于昨日出宫,回来跟几位告了别,去游天下山清水秀之处。”男孩子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看着柳红。
柳红顿时心领神会,见金锁似正要开口,忙拉住道:“哦......只是我们原就跟格格不熟稔,格格来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福康安满意地一笑:“你倒是知情识趣——上次祭天路上告御状的姑娘,皇上已查明了案情,惩处了罪犯,又因此女孝义高洁,皇上认了她做了义女,封多罗格格,赐名明珠格格。”
金锁闻言如释重负,瞬间忘了小燕子的事:“那我家小——明珠格格现在好吗?”
福康安陪着乾隆一起听了紫薇的叙述,也知道金锁是个忠仆,倒也不嫌弃金锁是个下人,答到:“明珠格格心愿得偿自然再好不过了。皇上知道你忠心,原打算将你接入宫中仍侍奉格格。只是格格怜惜你,说早已烧了你的卖身契,要放你自由,体体面面的嫁人生子。”
金锁闻言眼泪都掉了下来,她的卖身契早就在太太灵前被小姐烧了,可在她心里小姐还一直是小姐。
柳红见状,拍了拍金锁的手:“这是明珠格格的好事,也是你的好事,你怎么倒哭上了?快擦了眼泪。”
金锁一时难以自制,抽泣着。
福康安略显不耐,指着几口箱子对柳红道:“皇上听说柳氏兄妹多年收留无家可归的人,善心可嘉,这三口箱子,是皇上赏给柳氏兄妹的。那一口是皇上赏给金锁的,还有一口是明珠格格给金锁备的嫁妆。”又取出几张纸,“这几张,是京城北市附近一套院子的房契、地契,还有北市一家酒楼的房契,皇上听明珠格格说大杂院里孤老病弱挤在一起,天日渐冷了,住在这里容易生病,于是特意命人为你们置了宅子收拾好,今日就有侍卫帮你们搬过去。这个酒楼是格格特意为你们求得,处在闹市,生意一贯好,以后你们也不必卖艺摆摊谋生了。”
柳红忍不住赞一声福康安,不愧是大家出身,虽然行事说话态度倨傲,带着上位者的骄傲,却不会叫人反感,说话也全,一分的恩情叫他一说倒成了十分。
劝停了金锁,一起谢了皇上的恩典。
福康安负手领着侍卫们离开。一个不识字的女子,又是出招教明珠格格认父,又是分说宫里形势,思虑周全,说话滴水不漏,真挺有意思啊。
把箱子拖回房间,柳红表面上高傲冷艳,心底里激动不已。不管是在前世还是今生,生活都告诉柳红一个真理: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柳红找小唯要了几张纸,跟金锁坐在房里边点边记。
乾隆和紫薇赏给金锁的箱子里大多是漂亮精致的布料首饰,紫薇给的东西里有一只小紫檀箱子里装满了银票金银锭子,还有一箱子滋补的好东西,人参灵芝之类的。赏给兄妹俩的大都是些金银,还有两套年轻女子的头面首饰和一些上好的药材。
柳红还接着顾及金锁挂念紫薇的心情,否则只怕已经扑进箱子里了。
大杂院里如今除了兄妹俩和金锁,还有四个孩子、五个老人。一行人要带走的东西说多不多,可是要丢老人们又不舍得,善保几个侍卫先叫了两辆马车,把一院子老人先送了过去。侍卫们做事利落,搬得极快,不到两个时辰,东西都搬到新房子里了,柳红等几个人跟侍卫们走到新家,想着新家第一次做饭来不利落,柳红送了几个人一人一只金裸子,告了别。
柳红拉着金锁上街买了食材回来做了饭,商量着明天带孩子们出去玩一天,再带小唯和小聪去私塾拜师。
捡到了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却不能告诉任何人,柳红兴奋了半天。直到半夜柳红突然反应过来:这这这!......不愧是皇家,这是怕我们乱说乱跑,干脆把我们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