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早起了床,为了改变体质,我稍稍运动了会,也就是短跑了一会,虽是冬日也起了一层薄汗。用完早膳,思量着这次出去是探查下外边的情况,还是不要太过引人瞩目才好,就央着雨燕找了套丫鬟的衣裳,刚刚穿戴完毕,就看到王子熏带了几个仆从鱼贯而来。
王子熏今日穿的是一套粉紫色的裙装,衣裳贴合着她纤细的腰身,更显得玲珑可爱,她看到我穿着灰色布衣,梳着丫鬟的双髻,脂粉未施,额前的碎发把一张小脸遮去了近三分之一,神色讶异。
我一把挽起王子熏的手臂,不等她开口,扮个鬼脸道:“姐姐可真漂亮,今天就让我做姐姐的小丫头可好?”
王子熏笑笑,习惯了我这丫头的古灵精怪,也就随我去了。两人带着四个丫鬟,一行仆从,登上马车往院外驶去。一路走一路观赏周围的景物,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小桥流水美不胜收,可惜是在冬日,除了几树松柏再无其他绿色可言,我们从偏院绕过月牙湖,出了王家宅院,倒没有遇到什么人。
古城建康在一千多年前,虽不如现代的高楼林立,但也繁华似锦,马车行的极慢,一路上行人如潮,四周商铺交织,车来车往好不热闹。我们乘坐的马车又朴实无华,所以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其实我也被颠到不行了,无比的怀念现代的的士,唉,既来之则安之。一路行去才知道今日原来是冬月十五,王子熏正是要和我一起去进香祈福。
来到城郊的白马寺,依次下了马车。古刹钟声,香烟袅袅,两株千年菩提斜倚在佛塔两侧,时近中午,寺中依旧香客如云。
我一个都市白领,工作两点一线,成日混在钢筋水泥的建筑里,没有见过这等热闹的景象,顿觉新奇异常。随王子熏拾级而上,来到大雄宝殿,依次上香。
我随着王子熏一起跪拜了几次,看她虔诚的在泥菩萨面前许愿,也学着叽叽咕咕两句,王子惜啊,你早死早超生,怎么想起来拉我做替死的,求你千万别给我惹什么烂摊子啊~~
拜完菩萨,来到侧厢,原来是抽签算卦的地方,王子熏看来是熟客。她抽了一支签,上书:“冰池晴绿照还空,香径落红吹已断。”我虽然不懂,也觉得字面意思不是什么好话,果然就听对面的老和尚道:“来者来,去者去,凡事莫强求,施主不要太过忧虑。”
王子熏脸色黯了下,笑着非要我也算一挂,我推不过,随手拿了一支,上书:“金碧上清空,海棠铺锦绣。”老和尚咦了一声,睁开双目,精光四溢的眸子着看我半晌,才缓缓道:“施主可否走进些,让老衲为你算一卦?”
我一撇嘴,作为无神论者,反正不相信这些东西,无视老和尚,拉着王子熏就离开。反正她还沉思在自己的世界,也没有什么兴趣听,上上签就是拉,哈哈,不知道是不是代表着自己财源滚滚来。
刚出院门,听到王子熏呀的叫了一声,貌似碰到了熟人,脸上飘上两片可疑的红晕。我一抬眼看到迎面而来的一位白衣男子,十八九岁的年纪,乌发红唇,巍峨挺拔的身材,目如朗星,脚踩金丝靴,盈盈而来。身旁挽着一个青衣女孩,长袖随着清风翻飞。
“是褚家大公子褚渊和小姐褚蒜子”雨燕在旁小声提醒道。王子熏顿了下,立即迎了下去,水眸流转,原来这就是子熏得心上人啊,我随她迎了上去。
细细打量二人,想到这个白衣美男可能会变成自己姐夫,自然是要好好亲近亲近的啦。褚氏兄妹也认出了王子熏,而东晋风俗较为开放,自然相携而游。
褚渊原本就为人儒雅,我看子熏手里正紧紧捏着的香囊,自然知道,这是人家想送给褚渊的定情信物。为了不做大灯泡,我拉着褚小妹攀谈起来,说些风俗趣事脑筋急转弯,饶是内向害羞的褚蒜子也频频笑出声来,惹得雨燕崇拜的看着我。
最后也不知子熏的荷包送出了没有,几人逛累了,褚渊领着我们这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了临江楼。临江楼立于烟波浩渺之中,濒临万里长江,雄踞蛇山之巅,挺拔独秀,辉煌瑰丽,乃是文人雅客品茶赏景的佳处。
几人来的较迟,楼内几无空座,好在小二认识褚渊,领着一行人上了二楼雅间。等我们进去,看到已经有七八个人团坐一起,原来褚渊本来就与几个好友有约。我偷偷打量了下,发现都是些文人墨客,年龄最大的将近三十,小的不过与自己一般大小,都围坐案前,交流诗词歌赋,引经据典,讨论的甚为激烈。
随褚渊落座,子熏坐在一侧,我不好坐在她旁边,毕竟自己扮演着丫头的角色,挨着子熏和褚蒜子坐在二人后面,又因为自己长的矮小,倒没有人注意。
我没有兴趣听他们高谈阔论,有点昏昏欲睡,就看子熏听的津津有味,一双秋水眸子爱慕的看着旁边的褚渊。
“王小姐以为呢?”对面一个隽秀少年突然将话头引向王子熏,子熏一心都在褚渊身上,根本没有听到他问什么,有些无措,十几双眼睛让她万分紧张,又不想在心上人面前丢脸,一张帕子在手里扭了又扭。
一旁的褚渊笑道:“王小姐大家闺秀,怎及毕莲小姐才智出众,见地不凡。”一边墨黑的眸子安慰似得看了王子熏一眼,更惹得她两颊绯红。
我好笑的看着对面女扮男装的毕莲,原来这就是王子惜的老爹要娶得小老婆啊,比王子惜大不了几岁嘛。看到毕莲细眉微挑,琉璃似得眸子带着几分不屑与挑衅,好似要故意找茬,我心思一转,何不耍耍这些吃饱了撑的文人?
我捂嘴一笑,提步上前道:“这点小事还劳我家小姐出马吗?让我这个小丫头代劳好啦。”说着不等众人反应走到案前,提笔一气喝成: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我心里略为内疚下,盗用了李贺的南园,希望各位老祖宗可别怪自己剽窃啊~自己从小练字,说不上多好看,不过还算工整。
屋内一下安静下来,几双若有所思的眸子打量着我,我心里才叫道糟糕,明明就要做个隐形人的,这下泡汤了,干脆破罐子破摔,给王子熏个放心的眼神,回自己位子坐好。
毕莲拿起宣纸,快速的扫了一遍,周围空气有些诡异的安静,我还在咬牙后悔中,突然听到屏风后几声拍掌的声音,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道:“拿来我看看!”
没想到内间竟然还有人,我吃惊的看着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这个人,只觉得眼前一亮,这人头戴束发嵌宝紫金冠,一双黑眸射寒星,两眉斜挑于鬓角,面色玉润,玉树临风,身穿水墨色衣,生得风流韵致,二十二三岁样貌,嘴角正带着若隐若现的笑意,眼睛里闪动着一千种琉璃的光芒,看着我。
春日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我脑袋轰的一声,这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