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潇浑身抖了抖,帅气的甩了甩她那头褐色的卷发,一脸受不了:“别这样看着我,怪渗人的,我会以为你爱上了我。”
好吧,果然还是原来那个毒舌的易潇。
二舅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开饭了。”
二舅妈是个特别精明的女人,也特别能干,家里的一切都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生活所有都被她计划好了,她自己的生活,二舅的生活,表妹的生活。我妈妈常常说。要让我向二舅妈学习。
但很遗憾,我并不喜欢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生活。
表妹,易厅,和我妹一样大,是二舅妈的骄傲,是大人眼中最棒的乖乖女,她是又一个张洛安,甚至比张洛安还要优秀,至少,我是从来没有见过她输掉过年级第一的宝座。其实我很想跟她谈谈,好歹也给人家第二名一个机会,得饶人处且绕人,人家也不容易嘛。
此刻,易厅,正一脸纠结的看着易潇给她带来的一堆靓丽新潮的衣服,与一旁两眼放光的张谷粒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优等生的易厅,从来只穿格子衬衫配牛仔裤。
饭桌上,大家一脸亲切的谈笑风生,连一向沉着个脸穿得邋遢邋遢的大舅也换上了暂新的衬衫,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我知道,这件衬衫,是易潇买的。大舅是个可怜的男人,在易潇十岁那年,他妻子就跟着别人跑了,生活没有女人打理,注定乱糟糟,有时候喝了酒,会对着易潇又打又骂,他会朝易潇吼你就跟你妈一样,都是贱人。
于是易潇在十七岁那年终于忍受不住,跑了。现在的大舅在乡镇里以摩托车送客为生,每个月易潇会给他寄生活费。易潇对我说过,她会养着他,直到他死去,但永远不会原谅他。
长辈在一轮交杯换盏之后,又开始了家长里短,孩子,工作,朋友,股票,家务,什么都聊,感觉他们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尽的话题。外公默默的坐在一旁,外婆一口一口的给他喂饭。这夫妻两,风里来雨里去了几十年,也吵了几十年,直到现在,就要携手走向人生的尽头了。
偶尔突然沉默下来,又马上会有人提起另一个话头,然后又开始进行一番激烈的讨论。在长辈的观念里,过年就是热热闹闹的,才喜庆。然而,我对这样的过年方式,已经深感疲倦。
二舅突然说了一句:“易潇,你和那个做摄影的男的怎么样了。”
然后就是短暂的安静,二舅妈咳了一声,赶忙转移了话题。
关于易潇的男友,邻里邻居都有很多种说法。据我所知最准确的说法,那就是易潇谈了一个做摄影的男人。那个男人比她大了十岁,结过婚,又离了婚。
在长辈的眼里,这无疑是耻辱的。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家,干嘛要跟着一个四海为家的老男人。
大舅冷哼了一声,意外的保持了沉默。一般情况下,大舅都会开口冷言冷语的讥讽易潇几句。
易潇静静的坐在最边上,手指里夹着根烟。这又有的说了,在他们眼里,好姑娘,是不抽烟的。她笑盈盈的看着这帮子亲戚,似乎一点都没被二舅的话所影响,潇洒的吞云吐雾。但谁又能知道,她无谓的外表下,隐藏着何种真实。
或许从某些方面来讲,我跟易潇很像,又或许,我跟易潇最大的不同,只是,她抽烟,而我不抽烟。
晚上,我们一帮子姊妹,除了易厅自觉的去了房里写作业,都来到了外公家附近的一个ktv。
其实我很不解为什么很多人出去聚会的第一选择都是ktv,但仔细想想,在这个城市里,除了ktv,也确实没有什么地方好去了。
在这个城市,生活着一大堆为生活所累的人,他们浑浑噩噩的重复着几乎一样的每一天,当初的各种热血已经被时间所磨灭掉,或许他们做过的最大的疯狂,就是去歌厅里撕心裂肺的吼一首死了都要爱。
过年时节的ktv,人并不是很多,或许在这冰天雪地的时候,人们更愿意围在火炉旁家长里短。
我们开了一间包房,负责我们包间的小妹,意外的长得很清纯,可能是节假日出来打工的学生妹吧。张谷粒也曾有过来歌厅打工的念头,被我妈无情的扼杀在了摇篮里。
段朝阳朝着包间小妹得瑟的吹了一口哨,被张谷粒狠狠的踢了一脚。
段朝阳是我姨妈的儿子,今年二十岁,在一所音乐学院里上学,长得倒是玉树临风,高中时候迷倒过一票妹子,养成了他爱现风头的毛病。
还记得他特别认真的跟我讲:“姐,我有一个音乐梦。”
呵呵,你姐在十年前就有一个音乐梦了。那时候超级女声火的不行,我曾一度幻想自己可以站在舞台上尽情摇摆。我相信这个梦不止我一个人做过,张谷粒肯定做过。
段朝阳开场,就点了一首嗨爆了的音浪,炒热了整个包间的气氛,我还是得承认,这小子的歌,唱的还是挺不错的。
易潇在一旁吹着酒瓶子,动感的灯光一闪一闪的打在她的身上,配合着她脸上不屑一顾的表情,简直完美。
或许只有在这个时候,易潇才会展现出一点点她的落寞。
喝完了一瓶子,易潇酒性上来,站起来点了一首我在人民广场吃炸鸡。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我差点落泪。
看着易潇一板一眼的唱着哭得泪流满面,虽然一早不在调上了,但我还是忍不住一把抢过段朝阳手里的另一个话筒加入了她的演唱。
原来我一首歌,真的可以唱第四次。
我不知道这首歌对于易潇来说又有什么故事,但我知道,这首歌,是江渝抱着吉他给我唱的第一首歌。
那年天很蓝,云很白,天气很凉爽,穿着校服的少年嗓音很温柔。
我两唱着唱着抱在一起痛哭,披头散发,哭的眼妆都花了。
我猜想张谷粒和段朝阳肯定被我两吓得不轻。
关于我的唱歌实力,朋友们评价不一,真实性有待考证,但不服气的我曾把自己关在房里,下了一个k歌软件,哑着嗓子吼了一上午,最后一首歌勉强及了格。
不过事后张谷粒的说法是,你两抱在一起,像两只磕了药的黑山老妖,吓死本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