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缘起

“玉石桥斜倚把栏杆靠，

鸳鸯来戏水，金色鲤鱼在水面朝，

啊，在水面朝，长空雁，雁儿飞，哎呀雁儿呀，

雁儿并飞腾，闻奴的声音落花荫……”

台上的他眼角上挑，一步三摇，媚态横生，当真是人比花娇。多少正襟危坐的贵人们看得恨不得在那如柳的纤腰上狠狠捏上一把。

“二公子，奴才知道您打小就不喜欢听戏，可老太君特地遣翠红姑姑来请您多坐一会，咱就再待一会呗。况且您看今儿个这可是京城里最受追捧的旦角啊，多少达官贵人争着抢着就是想看他演上这么一出《贵妃醉酒》啊！”

“伶人多媚骨，眉目含春，偏心如止水。呵，如此虚情假意倒确实与不堪寂寞的杨玉环有几分相仿。”被称作二公子的锦袍青年正襟危坐，嘴角微弯，目光里倒是满满的恭谦温良。

因缘际会

喧嚣落幕、铅华洗尽，铜镜里隐约映出一张轮廓美好的脸庞，似花似雾。然而铜镜毕竟只是铜镜，它照不出他眉间的愁绪，也照不出他眼底的乌青。戏子也终究只是戏子，浓墨重彩地演活了别人的人生，看似风光地收获了如雷的掌声，戏台下仍旧只是玩意儿。公子哥儿们经常“不经意”地闯入后台，说着一睹芳容、怜香惜玉，却明摆着一副猥琐龌龊的眼神，明示暗示、威逼利诱，台上风光的他却总是得颔首低眉、忍着他们的调戏装作羞恼糊弄过去。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他伸手摸了摸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视野渐渐模糊。日子久了，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到底还算不算是顶天立地的男儿。

“我真的累了。”与昏黄的烛光相伴的似乎只有这伶仃的一句话。

……

皎洁的月光铺在湖面上，鱼儿游过将它破成粼粼的波光。湖面上架着精致的石道，曲曲折折地通往湖心水榭。纤腰若柳的佳人沐浴在月光里款款地向他的终点走去。他眼角上扬的红像是熊熊的烈焰，要燃起人心底的欲和求，眉间的花黄却诉说着柔情缱绻。描上这一生中最浓烈魅惑的妆容，赌这一夕的尊严。

水榭门边的侍女早已卷起珠帘，他却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石道的阶梯上将酒席间觥筹交错、纸醉金迷的情景尽收眼底。握紧藏在宫装袖子里的双拳，他在等待。美人总是被众人青睐的，不过是转瞬之间，席间的大胡子冯侍郎就发现了他，许是喝高了竟嚷嚷道：“杨贵妃终于来了啊，本官都要等不及了”。于是借着冯侍郎这阵东风，佳人他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仪态万千地走向了席间尊位旁，又一不小心在行礼时扑倒在尊位上的王府世子身上，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带着哭腔：“奴，奴家不是故意的，求世子恕罪”，说着便要跪倒在地上。然而刀光一闪，想要伸手去扶起佳人的世子胸前多了一个血洞，世子的两个长随更是各被一把飞刀封喉。至此，这一场宴席，尚未高潮，便已落幕。

罪魁祸首此时却无比坦然地任由数把钢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露出了无牵挂的安乐神情。直到这时，时年十八的程安才真真正正觉得自己是程家的男子汉。十年了，整整十年，他当了十年的戏子，忍了十年的屈辱，为的就是报仇雪恨的这一天。

十年之约（一）

程安隐约记得自己被捆在柱子上要被烧死，可是再醒来时却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无边黑暗。

“也许我是已经到了地狱了，他不会来的”，他自嘲道，那是与以前完全不同的声音，音色比成年男子粗砺的声音圆润一些，却明显是男子的声音。墙外的二公子正悠闲地通过传声机关“欣赏”着程安的反应，实实在在的“隔墙有耳”啊。

“呵，果然是伶人，既然你认为本公子如此无情寡义，看来本公子也不必对你多加优待。”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