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欢进了杦桐山,仰头看见那大大的问叹二字出现在上方,深吸一口气,将绿豆糕藏在身后,宽大的袖袍掩住倒也不易发现。
小心翼翼踏步进了殿内,只一眼便能看见师尊,一袭鲛丝绡紫衣,白玉簪将乌发挽起,却又一副将散未散的模样,倚手假寐,面上还带着几分朦胧之意,不是俊美,倒是如画中清冷又妩媚的九尾狐仙,没错,是妩媚。
春欢知他是仙界第一美人,却不爱容颜爱紫衣,只爱鲛丝绡紫衣,如痴如狂,故此更为人称道,奇。可如今看来,美则美矣,却在她心中不比桑华,桑华可是六界第一美人啊!虽然,亦为六界所唾弃……
“在那呆愣这么久做什么?难道是来为师殿内做花瓶的么?”
“啊?”师尊突然开口,春欢却是没有反应过来,再看向师尊,安安静静,就连动也不曾动过,恍惚间,还以为是自己的幻听罢了。
“怎么?还真是来做花瓶的么?”师尊微微展眸,轻启薄唇。
这回春欢是看的真真的了,师尊确实是在叫她。干咳一声,也就大大方方站了出来,正要行礼时,却发现自己手上拿着东西,不能行礼,故此就对师尊笑得有些讨好:“师父好。”
“嗯。你们不来打扰为师,为师气色自然是好的。”师尊说罢,轻笑一声,扬手唤春欢上去。
春欢上了台阶,见到案桌边有几个蒲团,想着这应该也是座位,也没多想,直接坐上了第一个蒲团。
“错了,你坐这。”师尊随手一指,指了右边离得最近的一个蒲团。春欢依言坐在那个蒲团上时,桌上已多了一杯清茶,师尊点头示意,春欢谢过那茶却并不接,只是开口问道:“这些个蒲团还有各自的主人?”
“是。”师尊抬眼看着春欢,眼中满是促狭:“这蒲团,可是为师为徒儿们准备的,谁犯了错,谁出了纰漏,或者,谁修炼不勤,都要来这蒲团上思过,你刚才坐的,便是你的四师兄浅止的思过团。”
“是吗?”春欢有些震惊,又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这思过团,真是四师兄的吗?有些旧了,而且还有这么深的痕迹,师兄以前也会犯那么多的错?”
“浅止,确实不是七百多年前的毛头小伙了。”师尊低眉浅笑:“想当初天妃凤凰过时,这四个小孩子居然还想去摸摸天妃的赤金尾,被为师罚在思过团上跪了七日,几个孩子还未完全辟谷,都饿得不行,哭得眼泪鼻涕到处都是,哪有现在的上神风姿?”
“原来师兄们并不是生来就仙气缥缈的。”春欢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你还未说,你来找为师做什么?”
“哦!”春欢这才发现自己来了这么久,正事都没说,这才挪到将属于自己的思过团上,看着师尊开口:“我给师父做了拜师礼。”
“拜师礼?”师尊重复了一遍,有些不明所以:“拜师还需送礼么?凤栖可没这个规矩。”
原来凤栖是没这个规矩的?那怎么有个由头开口呢?春欢如此想着,便开始了自己对战桑华时的无赖:“我也没说这是规矩啊,只是做徒儿的孝敬师父的罢了。师父若不要,伤了徒弟的心,徒弟可就不能好好学习仙法,就不能好好守护凤栖,甚至还会败坏了凤栖的名声……”
听了这一长段没头没脑的话,师尊也不恼,只是轻轻吟哦:“什么?”
“我亲手,给师父做了绿豆糕,师父赏脸尝尝吧。”
“为师早已辟谷,不吃这些食粮了。”
很久没吃过了么?感觉很是悲伤呢。“那师父辟谷这么久,还记得甜是什么味道的了么?如果不能接触五味,那舌头也没什么作用了,如果修成仙会舍弃五味,那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师尊微微一怔,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千两百多年的苦修,只是为了一朝飞升三十三重天,如自己师父一般掌握天下大权,给百姓一个安康宁静的生活,如今才发觉,若连酸甜苦辣辛都感受不到,如何才能知道百姓想要的真正幸福,确实是他太高高在上了……
一晃神的功夫,春欢已经将一盘绿豆糕放在了桌上,推到师尊面前,催促师尊:“师父尝一块吧,那么好吃的绿豆糕不吃,可是一大损失呢!师父?”
师尊缓缓将手伸进白瓷盘中,也不知是暗红色的绿豆糕称的,还是春欢看花了眼,师尊的五指纤长如竹,润白如玉,竟比白瓷盘还要白上一分。
微微以袖遮面,轻咬一口,细细咀嚼,忽而眼弯如新月,春欢想着师父笑起来的样子可真漂亮,嗯……只是比桑华差了那么一点点,还差一点点。
“欢儿,真的是让为师尝的甜味么?难道欢儿也辟谷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