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阿齐格

若虚，我已经给他留足了面子，可是觉惠出言不逊，死路难逃，你不要怪我。看着浓烟从觉惠身上腾起，我的心登时就空了一截。留下觉惠或许还能留下对你的回想，可是我看出他还是想陪着你，去那极乐世界，便也顺了他的意。

这里一地灰烬，有人来收敛他的尸骨。在我将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听见他们惊呼：舍利子。整整八十一颗，个个都那么晶莹剔透。听说得道修行的高僧以火圆寂时，方可留下此物。这么希罕的东西，怎么会出在你的那个僧不僧，俗不俗的徒弟身上？

若虚，第一次见你，是在两军对垒的沙场，你白衣蟒带，金色盔甲，提起一杆银枪向我冲来。那一场厮杀我输了，我看见你摘下头盔清俊的容颜，发带迎风飘起，骄傲跨在俊马上。我的心登时也输了。你放我一条生路说明日再战，可是我却在等待时机。

我们早已买通了你们皇庭，醉生梦死的大人们哪管得了边关将士的死活。断了你的粮草，封了你的退路，再一次又一次的围攻和突击中，我终于活捉了你。

不知王有没有见过你，他也对我命令，一定要生擒你！有那么一刻，这个对我有知遇之恩的王，我真想杀死他！

你被狼狈不堪五花大绑的出现在我面前，眼睛里依然流露出傲然不屈的神情。我拿起手巾替你擦去脸上的污痕，这时王传领，要我押着你一起回大都，因为我们已经大获全胜。你们的皇帝已经派人来奉送财宝，割让土地，但不曾过问过这些将士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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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虚不过是你的法号，你真正的名字，已经烙在我的心底，我不想提。

为了前程，我还是把你完整无缺的献给了王。只是离别的头一天晚上，我把你从囚车上放出来，接到我的营帐。我说，我们喝酒，你端起碗和我一起干，直到我们酩酊大醉酣睡如泥。

你是敌国的将军，智勇双全，年轻有为。王却对你昔日尊贵的身份不屑一顾，让你成为宫里低位最低等的杂役。两个月后我经过后宫角落的御厨斋，正见你一身粗布灰衣挑着两捆柴伙送入伙房。我上前拉住你，看着你的双手已经被磨的粗厚。我的手上也有茧，但那是拿刀用剑历练出来的。你是怎么忍受下来的？！你却淡然地告诉我总有一天他能回到中原回到故乡。

直到某一个深夜，你为王端去洗脚水，却迟迟没有出来。我听说了消息一夜的忐忑不安。第二天朝堂之上发现王鼻青脸肿的端坐宝座，我哑然失笑。我偷偷找到你，你也是眼角乌青唇边红肿，却平静地告诉我：“我很好，没事！”但此后，你的低位更加低贱，担水挑粪已是分内之活儿。

后来我告诉你，那些俘虏我们没有杀掉，已经收编在我们的军队。你既没有高兴也没有哀伤，神色有些怅惘，问我：议和了么？我说，离开这里，你妄想！

该来的终究会来。王已经失去了对你内心折磨与羞辱的耐性。在一个大雨瓢泼的夜晚，强行占有了你的身体。对着灯火，我恍惚看到捆缚你的绳索勒进麦色的肌肤，听见你蜷曲在床角痛苦的嘶喊。我将匕首抽出来又插回去，无能为力。明天我就要被封统领三军的大将军，就要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上人。

因为你的抗拒，王再没有得逞。王很急，让我劝你，许你锦衣玉食，离开卑贱的奴仆之列。我没有应，找个理由去戍边，一去就是半年。

再见到你时，你清瘦了许多，神情颓然而沧桑。我捋起你的衣袖看到手臂上道道鞭痕，旧疤上又摞着新的红印；扯开你的衣领，看到烧焦的皮肉脱落的痕迹，说不出话来。你漠然地望着我，说：“上一次是为了你，再有一次我一定去死。”我不解，你甩袖离开，不再看我一眼。

后来，我想办法寻到最美的舞姬献给王，又俘虏了几个年轻漂亮的男人，训练他们懂事了也献给王，终于转移了王的视线。王不再逼你，我也稍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