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叫什么?”
就像沉入冰冷彻骨的冰湖深处又被猛地拽起一样,他打了个激灵,听到问话,他下意识地回道:
“许离。”
扎着一个小团髻的十二岁少年对他笑:“许兄,我叫江山。”
他沉默,暗自忍受脑仁里的胀痛,这是第二次了,但与上次不同,并没有什么“碎片”供他吞噬或拒绝,一些迷迷糊糊、并不清晰的记忆断断续续地被他接收。
原主名叫杨磊,是落凤岗一个医师的儿子,小时候落水伤了脑子,三魂去了两魂,成了傻子,要不是杨医师用各种灵丹妙药吊着命,早该死了。他爹娘为救他的命,这次央了本家的人送他去五磊山寻一仙人,据说那仙人平时住在灵珍无数、仙禽成群的山谷中,挂名做五磊山的侍奉管事,杨磊可借加入五磊山之名入他的门下。
他默默打量四周,他正坐在一辆宽大的马车内,并无过多的装饰,车内共坐了八名童子,除了他已经十五岁,大多数都在十岁左右。掀开帘子,窗外是茂密的树林,几滴雨砸了下来,渐渐汇成一道雨帘,湿气弥漫,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深的真实感。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落凤岗一路往西,连绵的青山渐起。越往山区靠近,人家越少,方圆几里之内,只有一幢红色庙宇最齐整。
这庙颇为有趣,庙内不止供奉了一位神仙:有月仙、五谷神、龙公,连土地公婆也掺了一脚。此刻庙外停着两辆马车,几匹好马;雨正下得急。
三名汉子凑在门边抽几口旱烟,不时好笑地看庙内孩童一脸严肃虔诚地磕头拜神。
许离站在墙边不动。江山磕完头,又嘀嘀咕咕祈祷半天后,就凑到了许离身边:
“许兄,你不去拜拜吗?”
许离摇摇头。他连这个世界的「规则」都不信了,又怎可能信神?
江山小大人似的无奈道:“马上就要进行山门测试,你就不紧张么?拜拜求个心安嘛。”
“……”
“月仙你知道不?听说她是最厉害的神仙。她的故事你听说过不?话说一千年前,妖怪作乱,到处吃人……”
耳边的声音渐渐模糊,许离凝视庙堂中央的神像,面容沉静的女子袅娜地靠在一轮弯月上,泥糊的面容说不上精美,剥落的地方露出红色显得破败;然而,即便如此,许离还是从中看出了几分神性,似九天寒宫,高不可攀。
他当然知道月仙,她是在太古之初诞生的最初的太古真仙,也是至今唯一存在的真仙。自一千年前天妖动乱后,天境浮生界神仙死伤无数,她的挚爱妖王天澈身死,她亦身受重伤陷入沉睡,自我封印在月宫。他甚至还知道,她就是男主最大的金手指……
“好嘞——雨停了,走了走了!”
停了许久的车辆终于重新上路,马车内又挤满了孩童。许离靠在颠簸的墙上,前生今世的记忆纠缠交织,最后只剩下一个身影最为清晰。
他在黑的地与白的天之间傲然而立,如一柄出鞘的寒剑,气势冲天。
最初的崇拜,后来的疼爱,现在的愤恨,让许离深深地将那道身影揉碎了刻入灵魂。
……
五磊山分属罗第山系,在腾城以西,五磊山也是一个门派,方圆百里内名气极大。五磊山分内门外堂,内门习武,外堂经商。内门又分为五堂:学堂、剑霄堂、百义堂、定中堂、阳明堂。前三个是学习的堂门,定中堂主管兵器、策略、组织、人事等一切杂务,阳明堂则是掌门主管,开会、表彰、惩罚之所。
他们首先在外门休憩了一夜,第二日将对他们进行山门测试。这山门测试无非是测试身体资质,天下练武成风,他们这些人五、六岁就开始入门,因此这些测试不在话下。
出乎许离意料的是,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江山名列前茅排在第三,许离排在第六,他前面竟然是一个粉色罗衫的小姑娘。他看到江山对他笑了笑,然后就一脸腼腆地凑到了那姑娘前。
“哼,阿谀奉承!”一个有点沙哑的声音在许离身边响起,他回头,看见一个身型壮硕的少年站在他身边,许离记得他好像排第四,“看那小丫头是掌门的女儿,就一个个腆着脸往上赶!”
许离微微弯了弯嘴角,看见江山领着那掌门之女走过来,而壮硕的少年就一脸缤纷地走了。
“许兄,这是李小夕。小夕,这是许离。”江山介绍道。
许离道:“许离是我以前的名字,你们还是叫我杨磊吧。”
江山讶异:“什么?”
许离叹气:“自从我生身父亲离世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