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咳咳咳咳……”楚榭干咳,迷迷糊糊地被人喂了口水,总算清醒过来,便见顾子执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楚榭无语,“你犯什么神经。”
“我靠。”顾子执上来就爆粗口,“那么重的伤一晚没过就、能、醒!你他妈还是人么!”
楚榭头昏昏沉沉的,好在神志清明。他撑起身来:“亏你生得一副好皮囊,动不动爆粗好意思么你。”
顾子执扶他一把,“其他字眼儿无法表达我此时的惊讶之情!想着你每次都能带来震撼,我把日子压到一天吧,盈盈硬说‘六少绝对半天之内醒’,为此我俩还打了个赌十两银子呢……我靠这不能够啊你小子速度点再给我昏过去快!今天天亮再醒我分你五两!”
楚榭那个无奈啊,交友不慎啊!“你够了!”
“唉……你现在好点了么?我们找到你们的时候雪小了,那姑娘拖着你走了不老少路,又昏过去了,没个五天醒不了的。你这几日打算如何?”顾子执一眨眼风格转换毫无压力,楚榭倒是习惯了,沉吟:“论道大会还有六天开始……”
“阿楚,你听我说。论道大会有你谢家不会脱困,无你谢家不会倒,你去,能做什么?”顾子执全然敛了之前的不正经。
他急切的神情令楚榭偏过头去:“既然有我没我一样,你作何执意阻拦于我?”
顾子执霎时变了脸色:“你他妈活不耐烦了是吧?可你总该关心一下作为你朋友和医生的我的感受吧?你让我看你找死不置一词?谢楚,我该说你自大狂妄还是愚蠢可笑?”
“不都一样么。”楚榭——或许他还是更乐意被称呼“谢楚”罢,淡淡笑道。
顾子执怒极反笑,专拣不好听的刺他:“你忘了秦素钰怎么死的了是吧?呵。”他无视谢楚瞬间煞白的脸,侧了侧首漠然道,“如果不是你太不惜命,她会为了救你……”
“够了!子执!”谢楚急喘,眼底染上薄怒,“你们明知道——”
“是啊,我们是知道。”顾子执静静截下他的话,“你死不了,你不会死——把头砍下来也不会死是不是?放你娘的狗屁!倘若秦素钰不救你,你觉得你活得到现在?明明能够避开那一剑你为什么不避!说到底秦素钰就是你害死的!这是你否认不了的事实!”
在这席话中,谢楚的念头究竟转了几转只有他自己知晓。他所表现的,仅是抿紧了唇,费劲地吞咽涌上来的腥甜。不料顾子执跨前一步大力拍上他的背,那口血喷了出来,谢楚眼前昏黑。
清晰之后,对上顾子执悲戚的目光,谢楚身子一颤。
顾子执俯身注视谢楚,声音沙哑:“阿楚,我绝不相信你可以永生不死。我们是人。你有这种能力,一定会付出相应代价是不是?你不愿说,我不会问。但你……”
顾子执的话硬生生卡在喉间。
因为谢楚抱住了他。
“我知道你们恨我……等一切结束我一定给你们所有人一个交代……”
谢楚声音太低太轻,顾子执没有武功一个字也听不清。不禁皱眉,他扶正谢楚:“你在说什么?”
谢楚顺着他的力道坐直,眸光清冽:“我什么都没说。”
顾子执晓得自己问不出来了,随口转移话题,感慨万千道:“阿楚,你有多久……没这么亲近过我了啊。”
他直着身子负着手,恍惚间没留意谢楚闪烁的目光。
子执,你内心的矛盾我都清楚……黯然转瞬即逝,谢楚拽拽顾子执的衣袖拉回他的思绪:“我现在就要走。”
顾子执一怔,旋即深吸一口气,长吐出来:“谢楚你听好,你若不想我死你面前你尽管跳车。”伸手指了指车窗,顾子执甩袖撩帘出了车厢。
谢楚睁大眼。
顾子执这是在……威胁他?
顾子执一把搂住正在赶车的女子的腰,头埋在女子衣领内,闷声道:“盈盈。”
宋盈盈淡定赶车:“又和六少吵了?”
“妈的这混蛋!”顾子执嗅着妻子身上独特的芳香,抬头注视宋盈盈的侧颜,“盈盈,我必须跟着他。”
即使大清早路上没人,宋盈盈依然放缓车速。偏头温婉地笑,她柔声道:“夫君做什么盈盈都支持,只是盈盈希望夫君……能好好的,别再傻了。”
顾子执亲了亲宋盈盈的颊,闷闷道:“阿楚心思太多,越来越难把握。我不清楚他知不知道那时是我……我真的、我……”
宋盈盈回吻着夫君的脸庞,截断他内疚的话语:“六少不会。夫君切勿自责。”
“八年多了……至今余毒未清。对他身体有多少损伤我全看在眼里,我想尽办法补救……”渐渐哽咽,顾子执颓然问道,“你说,我该怎么办?”
宋盈盈没法回答他。
她是他的帮凶,夫妻二人皆错,谁也没有立场安慰对方“已经过去了”。
顾子执收拾了情绪,叹了口气:“好了,这次一定不会有事。以我对阿楚的了解,同样的蠢事他不会干第二次。”
顾子执以为他看着谢楚长大,对谢楚的了解足够。可惜,这世间又有谁,能够真正理解另一人所有的心思?
“好。”宋盈盈面若桃花,眼波潋滟,“夫君且去吧。”
“那姑娘交给你。记着我说的话。”顾子执最后叮嘱一句。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