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恆玩累了,趴在祖父怀里,又开始打哈欠。
林若薇起身,从乾帝怀里接过儿子:“父皇,母后,天色不早了,恆儿也该回去洗漱安置了。”
苏婉也站起来:“是了,我们也该回了。”
“夜儿,你也早点歇著,別又熬夜看摺子。”
秦夜和若薇一起,送二老出了敞轩。
看著父母相携著,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沿著水边小路慢慢走远,背影没入渐浓的暮色与初起的灯笼光晕里,秦夜静静站了一会儿。
晚风拂面,带著池中荷的淡淡香气。
“回吧。”他转身,很自然地牵起林若薇的手。
林若薇一手抱著昏昏欲睡的儿子,一手被他牵著,点了点头。
一家三口,也沿著另一条小径,朝寢宫方向走去。
宫灯次第亮起,在他们身后拖出长长短短、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蝉声不知何时歇了。
只有夏夜的微风,穿过亭台楼阁,穿过荷塘柳梢,发出轻柔的、仿佛嘆息般的声响。
这万里江山的重量,似乎还在肩头。
但这片刻的安寧与温热,也真真切切,握在了手中。
路还长。
但至少此刻,风是轻的,夜色是温柔的。
回到寢宫,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檐下的宫灯一盏盏点亮,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驱散了逐渐浓重的暮色。
林若薇先抱著睡熟的秦恆去了偏殿,乳母和宫女们早就备好了温水、小衣裳,轻手轻脚地给孩子擦洗换衣。
秦夜在正殿门口站了一会儿。
晚风穿过庭院,带著白日未散尽的暑气,拂在脸上,温吞吞的。
他抬头看了看檐角上方的天空,深蓝的天幕上,已经能看见几颗疏朗的星子,淡淡的,並不亮。
站了片刻,他转身走进殿內。
殿里比外头凉快些,四角摆著冰盆,丝丝的凉气混著薰香的味道,静静瀰漫。
宫女端上温热的茶水和几样清淡点心,摆在靠窗的炕桌上。
秦夜没碰,只挥了挥手。
宫女们会意,无声地行礼,退了出去,只留了两个在殿外廊下听候吩咐。
殿內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更漏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不紧不慢,丈量著时光。
秦夜走到西边靠墙的多宝格前。
多宝格上摆著些瓷器、玉玩,都是些寻常摆设,瞧著並不起眼。
他伸手,在第三层一个仿古青瓷瓶的瓶身上摸索了一下,然后握住瓶身,向左轻轻拧了半圈。
咯噔一声轻响,多宝格旁边一块严丝合缝的墙板,悄无声息地向內滑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
里面黑黢黢的,透出一股子凉气和淡淡的、陈年木料与防潮药材混合的气味。
这是一间暗室。
很小,只有寻常屋子的一半大,没有窗,四壁都是厚重的青砖。
秦夜走进去,反手在墙內某处一按,滑开的墙板又无声地合拢,將最后一丝光线隔绝在外。
绝对的黑暗笼罩下来。
他適应了一会儿,才凭著记忆,摸到墙边一个凹槽,从里面取出一支火摺子,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