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旒晃动,遮蔽了秦夜部分视线,也让他的面容在珠玉之后显得更加模糊莫测。
最后,乾帝双手捧起那方传国玉璽。
入手冰凉沉重。
他凝视了片刻,仿佛透过这玉石,能看到二十七年来案牘劳形、风雨顛簸,能看到列祖列宗沉甸甸的注视。
然后,他俯身,郑重地將玉璽放入秦夜高举的掌心之中。
秦夜的手,稳稳地接住了。
玉璽的重量,比他想像的还要沉。
那冰凉坚硬的触感,透过掌心,直抵心脉。
他收拢手指,將这国之重器握紧。
指尖传来玉石特有的温润,但很快,就被他自己的体温,以及某种更沉重的东西所覆盖。
“儿臣……谨受天命。”秦夜开口,声音透过晃动的旒珠传出,平稳依旧,却似乎多了一丝玉石相击的冷硬。
乾帝后退一步,撩起自己已然轻便了许多的袍角,对著手捧玉璽、袞服加身的秦夜,缓缓躬身,行了一礼。
“臣,恭贺陛下。”
这一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丹陛之下,广场之上,以林相、苏驍为首,黑压压的百官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齐刷刷跪伏下去,山呼之声震天动地,衝破云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汹涌,席捲过宫墙殿宇,惊起了远处钟楼檐角棲息的寒鸦,扑稜稜飞向铅灰色的天空。
秦夜握著玉璽,慢慢站起身。袞服加身,冕旒垂面,他转身,面向下方匍匐的百官,面向这寂静又喧囂的广场,面向宫墙外茫然未知的万里河山。
风更急了,吹动他玄色衣袖上的日月星辰,吹动冠冕上垂落的十二道旒珠,发出细碎而冰冷的撞击声。
旒珠摇曳,將他深邃的目光切割成一片片看不分明的光影。
他抬起手,虚扶。
“眾卿平身。”
冗长而繁复的登基大典,一直持续到午后。
祭天,告庙,颁詔,大赦。
每一个环节都庄严肃穆,礼乐繚绕,香菸裊裊。秦夜如同一个最標准的提线木偶,在礼部官员的引导和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完成每一个规定动作。
下跪,叩拜,上香,奠酒,聆听祝文,接受朝贺。
袞服厚重,压得肩背发酸。
冠冕沉重,勒得额角生疼。
玉璽一直被他握在手中,或捧在胸前,那冰凉坚硬的触感从未远离。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
只有在祭告太庙,面对列祖列宗牌位时,他垂下眼帘的时间,比礼制规定的,稍稍长了一剎。
大典终於接近尾声。
新帝需於奉天殿接受百官正式朝拜,並颁布登基后的第一道恩旨。
秦夜在仪仗簇拥下,重新步入奉天殿。这一次,他坐在了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之上。
龙椅宽大,金漆雕龙,椅背挺直,毫无舒適可言。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將玉璽置於手边的御案之上。
百官按序入殿,再次行三跪九叩大礼。
“眾卿平身。”秦夜开口,声音在空旷深邃的大殿里迴荡,比他想像的要平静。
他看了一眼御案上早已准备好的恩旨。无非是循例的赏赐、赦免、恩科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