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私库被一介江湖贼子所盗,简直挑衅皇家的威严。事关天子尊严,这事儿不适宜交予刑部调查,就由影卫首领令狐琅全权接手。
令狐琅几乎不眠不休的调动手上的情报网络和各方力量,搜查雅贼黎无影,可就如对方的名字那般,无影无踪。
这种调查结果交给主子,定然会惹来责骂。可令狐琅没有办法,因为他查到许多矛盾之处。
雅贼黎无影犯案数百起,无一次败绩。见过他面目的人,描绘出来的雅贼样貌却又各不相同。对方大多在夜晚出没,白天很少有踪迹。有被了宝贝的受害者说黎无影并非人类,因为他看见对方可以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其中最令人疑惑的,乃黎无影的真实身份。
他犯案后,非常喜欢去挑衅当朝丞相楼云堔。次次丞相都能找回被盗的宝贝,可次次都不能抓捕或者杀掉雅贼。
令狐琅顺着这一线索细细的查探,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找到丞相昔日相识的人中,谁跟黎无影颇为类似。
大盗乌影,乃楼云堔笑傲江湖之时,扬名立万的一个跳板。当年万里截杀,追至荒漠,楼云堔亲手取了乌影的首级,天下人皆知。
楼云堔对他杀死乌影一事,从不否认,更没半点怀疑自己杀错了人。
令狐琅找到一个当年跟大盗乌影相熟的江湖人,对方告诉他,乌影极擅书法,与楼云堔结识后,最喜将盗取的东西拿到对方跟前炫耀挑衅。
丞相楼云堔素来是忠心耿耿的形象,且和天子乃莫逆之交,如果说他背叛天子,伙同外人盗了天子的私库,简直荒谬。
不过,也多亏从很多年起,对朝中大臣,他都依天子之令,进行不同程度的监视。这些年来,丞相楼云堔的监视记录中,只要涉及雅贼黎无影的,都会模糊不清,而每年清明,丞相会去拜祭一人,那人正是乌影。
乌影,黎无影,一个死,一个生。令狐琅比照两人的作案手法,后者比前者高超了不知多少,可偏偏两人的共同点都是偷完东西爱在丞相面前炫耀。
令狐琅揣测,倘若不把对天子的忠诚考虑在内,丞相有没有因为其他的原因而有意隐瞒了这两人间的关系,又或许本来就是一人?
民间还有一个传言,说那雅贼非人,是只狐狸精,擅变化,来无影去无踪,所以偷东西从没有人发现。此种怪力乱神的言语,令狐琅从未当真。
默默承受了主子的怒气,等对方稍稍平静后,令狐琅才表情惶恐,姿态谨慎的道:“主子,卑职失职,甘愿受罚!”
李世遗发了一通火,冷静后,他道:“既然雅贼总喜欢去丞相面前炫耀,你此番便去找丞相,让他配合你将那贼子抓捕归案。”
令狐琅道:“若是让丞相配合,那他便会知道黎无影盗了主子的东西,这——”会不会有损天子的颜面?
李世遗沉吟半晌道:“渊临对朕的忠心,不容置疑。”
令狐琅退下后,李世遗坐在龙椅上,揉着太阳穴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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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天子的特使悄悄的去了丞相府,并未告知丢失的是何物,只说十分重要。楼云堔送走特使后,在自家后花园的亭子里吹了半宿的凉风。
他早知道一旦黎无影出现绝对没好事,果然,对方的胆子越来越肥,竟然偷到了天子头上。
第二日楼云堔若无其事的去拜访好友。饮宴完毕,归来已是暮色降临。他喝了点儿小酒,骑在马上微醺,身后跟了一队护卫,风平浪静的走了一路,过一条长街时,不知何处起了雾,迷离一片。
楼云堔不慌不忙的任马儿乱走。等到一个巷口,他抬头便见一个一身黑衣的修长身影静静的立在翘起的屋檐角上。
“几日不见,渊临可曾有想我?”那人嗓音里含着笑意,说出的话,十分轻浮,楼云堔早见惯不怪。
他半眯眼瞅着黎无影,直接问道:“你偷了怀玉的什么宝贝?”
“怀玉?”黎无影挑眉,冷笑道,“他都已经成了天子,你竟然还敢叫他怀玉。”
楼云堔闲闲道:“我叫他怀玉,与他是不是天子并没多大关系。”
黎无影道:“可惜了,你这么一个忠心的臣子,效忠的人其实是个卑鄙的小人。”
楼云堔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黎无影道:“字面上的意思啊,丞相大人学富五车,难不成听不懂我说的话?”
楼云堔不想跟黎无影讨论天子李世遗,他道:“你这次偷东西又是为了什么?”
每次雅贼偷别人的宝贝都会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黎无影闻言,忽然神秘的笑了,他古怪道:“楼渊临,你一口一个怀玉,叫得那么亲热,难道忘了再过几日便是那人的寿辰?”
楼云堔眉头一凝。
黎无影继续道:“我要送他一份寿礼,总不能太寒掺了是不?挑来挑去,也就天子私库比较中意。”
“天子私库?”楼云堔吃了一惊,“你一个人盗取的?”
“对啊,”黎无影歪着头,语调轻飘飘的道,“诶,楼渊临,我记得早就告诉过你,我不是人,你怎么总是不信?当年亲手割掉我的头,拿去扬名立万,难道你忘了?一个天子的私库而已,就是座泰山,我也能顷刻间给他搬空了!”
楼云堔问:“你到底把天子私库送给谁?”
黎无影恶劣的笑道:“还有谁啊!荣頫啊!他死了二十多年,你总把他的寿礼给另外一个人,他一直没来找你,可心里其实很介意的呢!”
荣頫这个名字,再一次扎入耳中,激起心湖万丈波澜。在黎无影说完那句诡异的话,楼云堔沉默许久,忽然长叹一口气,道:“阿影,你不能像以前那般任性,否则后果如何,谁也无法预料。”
黎无影闻言冷笑道:“好一个忠君爱国的楼丞相,真该让全天下的百姓看看,你为了大义,是如何的背叛朋友与爱人。”
爱人二字让楼云堔浑身一颤。他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捏拳,指甲陷入肉中,可面上仍旧淡然。
“阿影,那些陈年旧事,本与你无关,你何必非要搅入其中?你要报仇,冲着我来,不要去招惹无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