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了。”
二人奋力将网拖起。里面有一被水泡涨,形容可怖,十分丑陋的东西正挣扎尖叫。
李世遗忍不住蹙眉。那东西的凄厉惨叫尖利得让人控制不住想捂耳。
“今天是他生辰,他活着时见惯了好东西,死了在下面一样混得风生水起,我跟你穷光蛋,拿不出像样的礼物,姑且把这东西的头颅砍了送去博他一笑——”
其中一人说着说着,另外一人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转头指着李世遗,冷笑道:“或许我俩的礼物还可以更丰盛一些——把他的脑袋送去,或许那人会更高心呢!”
李世遗心中一凛,眼见那两人脚不沾地的冲他飘来,忽然虚空中传来一声熟悉的轻笑,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呢喃一句:“你害我相思多年,该如何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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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陛下!”
李世遗还未睁眼,耳边便传来高俊雅焦急的呼唤。他醒来,高公公一副谢天谢地的模样,欢喜道:“陛下你终于醒了,可吓死老奴了。”
天知道他看到圣上在睡梦中痛苦万分的双手掐住脖子,嗬嗬喘粗气的时候,心中有多慌乱。
帝王集龙气在身,本来就可以震慑妖鬼。可之前李世遗分明是被魇住了。高俊雅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恭敬又体贴的问:“陛下,需要沐浴吗?”
李世遗出了一身冷汗。他点了点头。高俊雅下去张罗。他披衣而起,眉头紧皱。
梦中的时候,还未反应过来,现在他倒想起藏娇殿早先是何人所住——
荣贵妃,荣靳言的一母同胞的大姐,上个皇帝的宠妃——荣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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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中的宫女太监,若没幸运的伺候一位享有荣宠的主子,大多会被分到一些毫不起眼的职位上做事。
被派去清扫宫内荒废落尘的宫殿,对小太监小宫女来说,不亚于去乱葬岗游荡——
不幸得了这份差事的宫女握着扫帚,战战兢兢站在宫殿门口——蛛网肆意乱结,朱红漆已剥落许多的殿前匾额上,‘藏娇殿’三字由上一代帝王御笔亲题,铁画银钩的利落,龙飞凤舞的飘逸,足见当年殿中主人是如何的受宠。
不过此时此刻,荒败的光景,让人看了都心生惊怕。宫女叫了一声:“有人吗?”
连续几声,勉强壮胆后,她才鼓足勇气靠近,正要推开殿门,岂料那门忽然从内打开,一颗白发苍苍的头伸了出来——
宫女啊的一声大叫,跌落石阶上。
“别怕。”苍老的嗓音,那人伸手作势要扶人。宫女怯怯的抬头,这才看清眼前人的真面目——蓬乱的发,鸡皮的脸,眼眶深陷的眸,瑟缩的身躯,一身破旧的低等宫女的装扮,看样子这像是一个到了年龄没有被放出的老宫女。
大白天的,小宫女冷静下来后,也就不自己吓自己。没一会儿就和老宫女聊了起来。毕竟是天真活泼的年龄,她总是缠着人好奇的问这问那——
“这殿是谁的呀?”
老宫女坐在门前石阶上,迎着暖洋洋的日光,眯着眼道:“贵妃娘娘的——”
“诶,你老记错了吧!贵妃娘娘现在好好的,怎么会住这破屋子!”
老宫女摇头,颤悠悠道:“这屋子可不破。你知道什么叫金屋藏娇吗?这屋子当初可谓名副其实的金屋,华丽精致,住在这里面的主儿,那可是倾国倾城,身份非同凡响——”
小宫女更好奇了,连忙追问:“快说是谁?”
老宫女道:“当今极受圣上看重的定国公府,有位当年名动京城,如今无人再提的大小姐,细细算起来,她与当今圣上可算是表姐弟,只不过出生早,早懂事,刚及笄便选入宫中作女官,随侍皇子公主读书。这位千金小姐不知是幸或不幸,她伺候的是当时的太子爷,哦,其实,那时那位还不是太子,比较受宠罢了。不过啊,这人一朝要化龙,谁也挡不住,皇子成了太子,最后成了圣上,便对这个美貌又善解人意的女官施了许多荣宠——立为贵妃,居藏娇殿,一时风光无限,那时,这满院满池的春|色,不知有多漂亮。”
小宫女扫了一眼跟前冷落萧瑟的景物,又追问:“那为何这里现在是这副鬼样子?”
老宫女叹息道:“花无百日红。那位大小姐没有倒在后宫勾心斗角中,反倒是娘家人拖了她后腿。”
小宫女瞪大眼,惊奇道:“不是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难不成是她娘家给她惹祸了?诶,不对,你刚才也说了现在定国公府也是圣宠不绝,她娘家惹事了,怎么她没了,她家里人还能安然无恙?”
老宫女低声道:“当今圣上乃明德帝的皇孙,其父惊才绝绝,乃明德帝亲立的太子,只不过祸福天定,这位太子遭遇两次废黜,甚至第二次被废后,再无复立的可能,余生被囚在深宫,至死未得自由。当今圣上,出生时其母产后大出血而死,暗中把他秘密交给定国公府养育,对外称是荣氏的大少爷,瞒天过海将旧太子的孩子养大,搏得如今的荣华富贵,你看那荣大小姐,是谁的宠妃?定国公府若保了她的地位,岂不断了定国公府的从龙之功?”
小宫女听得迷迷糊糊。她曾听过当今圣上之前的两任帝王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在位时间不长,许是因此遭了天谴。
老宫女絮叨了许多,却不提那帝位的争夺,只道这藏娇宫内往日繁华。两人聊得热切,根本不知有人在一旁偷听。
一个蓬头垢面的半大孩子藏在角落,认真地听老宫女讲述在这藏娇殿里宠妃与帝王之间的风花雪月。
他身上的衣物十分破旧,甚至比不上身份低贱的小太监的穿戴。脚上的鞋早已破洞,脚丫子在洞中探头探脑,可怜兮兮的像一只没人要的小狗。
突然他听到一旁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便身形灵活的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