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老山羊从远处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到我面前时,我一脚踢过去,正中膝盖。
“小山羊,你发什么疯,为什么踢我?”老山羊不明所以,看着鼓着腮帮怒视着他的我。
我“哼”了一声,不说话。我最擅长的就是生闷气,别人根本就不知道我在生他的气,即使知道了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可我就不说明原因,而且看他一头雾水的样子更加生气。后来,乔乔用一句很经典的话形容我,“生闷气就是自杀,浪费感情和心情,而你就是欠抽。”
远处有吵闹声,因为夜色看不太清楚,反而老山羊看见我掂着的饭盒,笑嘻嘻地凑到我脸旁,“这是你做的?你好像不爱做饭。”
听着他感冒的鼻音,我刚想说是老妈做的,可看到他鄙夷的眼神,就挺起腰,骄傲地说,“就是我做的,百合雪梨粥。”
“那能吃吗……”
“……”我的脸当场黑线。
老山羊抢过饭盒,打开,我想起老妈交代的趁热喝才好,赶紧从包里找出餐具盒,拿出勺子。
远处的喧闹声越来越大,老山羊吸了下鼻子,把粥喝得干净,“你冷吗?”
穿那么少能不冷吗?!可我还没想好说冷还是不冷时,就听见耳旁老山羊的声音,“你不冷,那就把这件风衣披我身上,我快冻死了。”
我顿时感觉这个海滩散步是人生中的一个笑话。
我有点气急败坏,把风衣扔在老山羊的脸上,“感冒了,还穿那么少在海风里溜达,斜了门了。”说完,我甩头就朝前走,我深呼吸,深呼吸,抚慰着自己马上给点火星就要爆炸的愤怒之心。
老山羊在我背后叫着,“小山羊,我真怀疑更年期提前来安慰你了。”说着,跑到我面前,停住,转身面向我。我怒目圆睁,不说话,他把风衣披在我肩上,左手掂着保温盒,右手顺势握着我的手,冰冷的手心里传来一种温暖。
老山羊皱着眉,“手怎么那么冰?”
你还好意思问,刚刚我穿着裙子在海风里等了你几分钟,没冻成冰棒也是因为心中的那股愤怒心火在支撑着我。
老山羊将我的手放在嘴边,呵着暖气,之后让我穿上风衣,搂着我的肩向前走。
月光澄澈,深蓝的夜空好像是另一个深蓝的大海,我轻轻地靠着老山羊,一股不可言明的如红孩儿的三味真火般的欢喜从四边八方涌进我的身体里。
老山羊讲着他在医院叱咤风云的光辉事迹,他手下的那些小护士如何对他虎视眈眈,他如何在一堆鲜花中明哲保身。他讲的话就像海风一样,轻轻拂过,没形成任何记忆。
这一路上我反而一直听见,夜空中显身的上帝对我说,“杨清清,这样最好。”
突然,我有一种冲动,就是跑到乔乔家里面告诉她此时此刻我那强烈如九个太阳照射的幸福感,我几乎想全世界人都知道我有一个老山羊爱我。
“杨清清,这是小说里的经典场面,后面剧情肯定就是男女主角生离死别或者抛弃过主角的前男友前女友回来插足。你赶紧醒醒吧!”当我眼眸中的上帝突然变成了乔乔,并一幅“我看过那么多小说那么多电视剧,我是中国情感专家中的专家”表情对我说这句话。
我打了个冷战,全身都是鸡皮疙瘩。
海边,我和老山羊边聊边走,现在发现前方二百米左右的地方人有点多,好像都挺忙,还都一边忙着一边大声交流着,不过声音传到我耳朵里就剩了个性状,听不到内容。仿佛还有闪烁的烛光,音乐,刚刚听到的嘈杂的声音的声源就是来自这里。
太冷了,我双手搂着胳膊,看着远处来来往往的人。他们干嘛呢,不会像老山羊一样抽风在这散步吧。
不一会,老山羊喘着气跑过去看情况。那里原来是某个人的求婚现场,现在正在紧张的最后筹划阶段,十几个好友都摆蜡烛,设计形状,还撒玫瑰花,现场那是一个乱嘈嘈。新郎不知道在哪里悠着,不知道任何消息的新娘正在出租车上抱怨新郎被雷劈了,选择那么冷的地方来约会。
老山羊拉着我向里面走,现在不只有新郎带来的“工作人员”,还有还多看热闹的旁观者,都在窃窃私语。听见一个女的说求婚的男人真俗蜡烛玫瑰都上,说完还瞅一眼自己旁边的那位,在我眼里俗可在他女友眼里就是浪漫,你说你怎么跟别人差那么多。
我和老山羊刚走近,一个瘦高有型的男人走过来说人说不够,请老山羊帮帮忙,老山羊一口答应,而且热情地拉着那男人的胳膊就走,“什么活我都可以。”说着还给我摆摆手。
我整个人陷入了一场与风花雪月有关的惆怅之中,本来想着是自己被求婚,没想到反而要看着别人被求婚。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我突然感觉那个男人好熟悉,再仔细看,老山羊的胳膊已经搭在那男人的肩上边说边指划着……不对……我总感觉有些心神不宁……突然发现,老山羊手里的保温盒去哪了?!
这次求婚模式是超大型的,虽然没看见九百九朵玫瑰,但红色的心形蜡烛绝对多。蜡烛朝向女主角的方向摆了一个一米左右的小路,路上撒着新鲜略带清香的玫瑰。“玫瑰小路”的尽头是三层蜡烛摆成的超大的心,每层蜡烛之间有着十公分的罅隙插着娇艳欲滴的玫瑰花,之后空余的心形地方洒满了玫瑰花瓣,不过最中心的地方蜡烛摆成了小心形,里面被玫瑰盛满,玫瑰上面有着一个亮着紫光貌似水晶球的东西。不过,这还是其次,正对蜡烛心形的地方摆着几百只蜡烛,不过蜡烛现在只是乖乖地呆在挡风杯子里,没被点燃我看不出是形状。还有我目测,现场有五位女生给气球打气。
准新郎真的很有心。可我的准新郎呢,正在帮别人布置求婚现场。
“姐姐,你能不能帮忙点一下蜡烛?”一个20左右的清秀女生走到我面前,不知是不是远处路灯灯光的原因,她的脸上就然有些红晕。她递过来一个长形的点火枪,我接过去,估计那傻乎乎的女主角要闪亮登场了,不知这会带给她怎么样石皮天惊的感动。
我蹲下,一个一个点蜡烛,看着挡风杯里闪烁的烛光,仿佛有星星再向我眨眼,又仿佛是老山羊用眼睛对我放电。一个一个点燃后,我唯一的感受就是蜡烛真多,我一直在蹲着点蜡烛,腿酸疼。现在只剩下最中间的小“心”没有点燃。我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其他人貌似也都准备完毕,对面的蜡烛也逐渐被点燃,不过一些人站在中间忙忙碌碌,奔奔跑跑,仍然看不清具体的形状。
“快,快,求婚的人来了。”这个声音从人群里传来,我赶紧准备点蜡烛,不知怎的,点火枪怎么就点不着,我有点急。万一准新郎来,看不见女朋友,反而看见我心在中间站着,这多不好。
我走到蜡烛心形的边缘想跳出来找人再要个新的点火枪,脚刚抬起来就看见人群中嘻嘻笑笑的老山羊,我忙喊住他。他听了我的话,英眉一挑,“别人求婚又不是我求婚,你那么上心干嘛?”
我一脸“有本事你求婚啊,别作死赶紧去找”的表情看着他,远处有人在喊老山羊,他跑过去找来一个点火枪给我,“好好干,一会有赏。”说完,又跑进人群里。
蜡烛点完了,我终于完成了使命,走进人群里,从远处来三层心闪闪烁烁,像海底的海星。
“来了,来了”听见这声音,大家都向里处站,给他们留出空间。我东瞅瞅西看看,想知道这个男人求婚终究有多少小手段,忽然看见一个白胖男人走过来,指着我,又指着蜡烛,“你去里面。”我向前后左右都看看,又用手指指着我自己,你确定是我走进蜡烛心形里面?那男人仍指着我,“进去。”
“嘶——”我抽了口凉气,这丫有病啊,你想向我求婚,我可不认识你。他见我一动不动,脑袋上挂满问号,再次用白白胖胖似北极熊熊掌的手指着我,“有根蜡烛灭了,你进去点着。”
我去!我又深吸一口去,我转身进去弯腰点着熄灭的蜡烛。我一直在告诉有着有着火药脾气的自己,看在他求婚的面子上我不计较不生气不爆炸不计较不生气不爆炸……
我慢慢寻找着被海风吹灭的蜡烛,点燃。突然听见一声口哨,像命令一样,所有人的声音都消失了,接着是吉他版《致爱丽丝》,音响把声音与月光融合在一起,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难道那个傻乎乎地女孩来了,我正打算跳出去,就被那个白胖男人逮着,他指了指另一边熄灭的蜡烛,“去!”
你当我是点火丫鬟啊!
我弯下腰点着蜡烛之后,音乐已经进入高潮。有个男人从远处走来,手持鲜花,慢慢走近,发现他穿的是一身白色西装,芝兰玉树显风流,再走近发现是老山羊。
我的嘴张到最大,这怎么可能!
老山羊从我身旁走过,所到之处人群让开,他走到弹吉他的人旁,拍拍那人的肩膀,“兄弟,辛苦了,你该撤了。”老山羊把鲜花递给刚刚让我点蜡烛的女孩,自己抱着吉他走到蜡烛心形的对面,人群让开,明朗的烛光让我看清楚那些蜡烛的形状——两只带着心的小白羊。我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几百只蜡烛能拼成两只羊的形状,定是经过细心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