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餐厅就在老山羊所租房子的附近，和林医生分开后，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走着就走到老山羊租住房子楼下，他租的房子在二楼，我仰头望着窗户，墨绿色的窗帘飘动，阳光泻在上面，好想看见老山羊通过窗户的笑脸。

房子对面是32路公交车站牌，我坐在那里，天空湛蓝，阳光明媚，我就静静地望着窗户。

仰头久了，脖子很酸，我就盯着自己的鞋子，想着和老山羊的过往。我扭头望着左边，想象着看到坐在我身旁的老山羊，他深情地凝望着我。

我扭过头，没想到老山羊真的出现了我的视野里，他拉着黑色的行李箱，在十米之外的地方看着我笑。我也笑，笑自己的精神分裂症更加严重，笑自己在这份爱情中的卑微。

他走得很慢，来到我身旁。这是我幻想过很多次的场景，接着我们两个深情对望，静静不语。

“小山羊，好久不见。”

听到声音我吓了一跳，这个老山羊是真的老山羊么？我下意识伸出手去摸他的脸，有温度，赶紧把手缩过来。

他要陪徐曼柔到一个地方，长时间内不会来封市，就退了租房，收拾行李打算离开。

我点点头，没有问。

“小山羊，我……”他欲言又止。

我接过去，“老山羊，禁止再对我说对不起。”

“真没有想到我们会走到这一步，”他望着我，“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对你有好感的吗？”

我摇头。

“那时候，班里办手抄报，晚上我和红妹妹负责往手抄报上的圣诞树上涂颜色。冬天很冷，窗外的夜很寂静，我们涂了好久，肚子咕咕叫，可是一会你来了，还带了两碗热喷喷的酸辣粉。看着你被冻得红红的鼻子，当时真想冲过去抱你，谁知道被红妹妹抢先一步。”

回忆到过去，我们开始扯东扯西，忘了昔日的尴尬。

我对老山羊最开始的记忆始于他的第一次迟到，那时他家离学校很近，上晚自习却总是迟到，班主任斥责，“我在这就能看见你家，为什么还迟到。”老山羊便进屋便反驳道，“我在这还能看见月亮呢。”班主任气绝，同学哄笑。

老山羊说，他第一次知道红妹妹喜欢我始于一张纸条。传纸条是高中岁月的一个标签。我和红妹妹有一次被班主任调开，他坐在我后排，离开我之后总是想着我们的打闹，后来被语文老师一句“幸福掌握在自己手中”惊醒，当场给我写了一张纸条从后向前传递，传到老山羊那里，他手贱打开，看见“小山羊，我喜欢你，我想做你同桌。”这几个字就把纸条藏了起来。后来红妹妹一直追问那张消失的纸条，原来老山羊是罪魁祸首。

我们讲起往事，哈哈大笑，我们的回忆好像源远流长的水，怎么讲都讲不完。

“当时，我太晚熟，要不然我们就是咱们班的金童玉女。”

我沉默，鼓足很大勇气，“老山羊，如果我挽留你，你还会离开吗？”

老山羊，如果我说我爱你不想离开你，你会留在我身边吗？

气氛微微尴尬，老山羊不再看我。“小山羊，忘了我吧，以后一定要找个好男人。”

他不再说话，我想起这几日的事情，继续说，“老山羊，你不用愧疚，我过得很开心，再说你也知道我没心没肺，怎么会伤心。”不，老山羊，这几天我很伤心，我不想离开你，即使你伤害了我，即使你选择了徐曼柔，我的心仍然在想着你。

他沉默一会，“那就好，我要走了。”

我站起，手揣在衣兜里面，“我也该走了，祝你和徐曼柔幸福。”老山羊，你不知道我多么想和你多待一会，我多么喜欢听到你的声音，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能不能最后再拥抱你一次。”

“别了，还有，以后结婚的时候记得通知我一声，一定别忘记。”老山羊，你结婚一定要让我知道，别让我只是听说。

我转身离开，老山羊从身后抱着我，“小山羊，就这一次，给我一分钟，让我记住你的味道。”小山羊，其实我爱你。

老山羊松开我，我没有转身，径直向前走去。我怕转身看见老山羊的时候我止不住地掉眼泪，我怕我会不要自尊开口求他别离开我。

可能老山羊心里终究是有我的，而他选择离开我时的一点犹豫竟让我欣喜。

坐公交回家，肚子饿了，来到上次我和老山羊一起来的餐馆。我点了一份他曾经点的麻辣刀削面，又要了半斤鸭脖。老板端面过来，上面红辣辣一片，我用拿起桌上的辣椒桶猛倒。老板惊呆了，善意提醒，“姑娘，我们这得麻辣刀削面已经很辣了，你就不用再放辣椒了。”

我不理，埋头吃面，我很少吃辣，吃第一口面的时候我就感觉一把火烧进了口腔，我吸着气，继续吃，两分钟后，我被辣得泪流满面。我擦着眼泪，继续吃面，吃鸭脖，一分钟后，我辣得只吸气，眼泪刷刷地往下掉。老板看不下去了，给我倒了杯水，“姑娘，别人来我这吃辣都是享受，你别用吃辣折磨自己啊。”

我就是想体会一下爱吃辣的老山羊是如何享受的，我不开口，继续吃，之后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老山羊，你终于离开我了，这样我也不用担心你会离开我了。

我嚎啕大哭了半个小时，嗓子被辣椒的旺火烧哑了，眼睛红肿着。老板没有赶我走，反而安慰我，“姑娘，失恋了吧，你这就不对了，折磨自己有什么用。”

为什么连陌生的餐馆老板都能看出我的伤心，而老山羊却看不出来。

我两只眼睛肿得太厉害，没有回家，住到乔乔家。乔乔看到我这样，拿冰袋给我冰敷，“我说，杨清清，你就这么大的本事了，靠吃辣折磨自己，真有出息。”

“我这是忘记过去，展望未来的仪式。”

“切。”乔乔不屑。

我身心疲惫，躺在床上很快就入睡了。梦中，乔乔，王明志、我和一个男人去郊游，王明志胳膊搭在我肩上，兴高采烈祝贺我终于要嫁人了。我瞥了他一眼，“王明志，你的手这样放合适么，即使乔乔不在意，我家那位也会在意的。”

“我不在意，明智啊，这就当你为我们操办婚礼的福利了。”后面的一个男人迅速回答。

“你不介意，你竟然不介意。”我伸着魔爪去抓那个男人，那男人闪躲着，“杨清清，你短胳膊短腿，能追上我么？”

乔乔和王明志都在笑，那男人穿着深蓝体恤，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头顶上的蓝天与白云。

醒来，想起这个梦，我思考着，难道我真的开始了遗忘老山羊的模式了吗，为什么整个梦中都看不见他的脸，会不会以后的梦中我连他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