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年,安氏制衣厂成立,以专营旗袍业盈利丰硕。两年后,安宅建成摆宴,张灯结彩,鞭炮喜门,一辆汽车疾驰而停,从前座走下来一个叼烟斗的中年男人,笑脸盛威,家丁迎上来便直呼老爷,这就是安宅的主人安黎荣了。后又从后座下来一个女人,看上去比安黎荣小不少,搽脂抹粉,猜不出真实年龄,一身橘褐色的旗袍扫地,上面鲜放的翡翠绿似花似叶,浸润着,一直到高耸的领口,领口上面是孤零零一张脸,她那张脸倒不怎么让人想去盘问了。尾随的是安家少爷安族宇,还有他的好友百师班,一下车与安族宇打了声招呼便奔了左右,安族宇随众进了家门。
清街小巷,安宅就在不远,时而鞭炮声传来,今天是个黄道吉日,办喜事的不少。一家卖花的小店门庭若市,百师班因来的匆忙什么也没准备,就想着买点花凑个热闹。好歹人散去的快,一个素衣女子从花房后屋出来,手里提着一篮紫丁香,不动声色,百师班只觉得花房璀璨夺目的花色因她的出现变得很肃静,仿佛它们只是背景装饰,而她才是主角。女子看了他一眼,转而对前面的女人说:”阿娘,先放在这里了。”说完进了屋。
女人看着百师班,礼貌地问道:”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要你身后那个紫色花篮”
”请问先生是去贺庆宴还是独送人”
”庆宴”他笑笑,话峰一转,问道:”刚刚那位芳龄女子是老板的女儿?”
”真是个聪明人,怎么?”
”老板娘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看你女儿像你”
”毛头小伙子,光嘴会说,要那篮紫丁香?”说完就反身提给他,又说”单色的花在大场面怕会显得小气,先生要不要考虑换换”
”就要这篮”付了钱,百师班欲言又止,高兴地走了,好像不虚此行。
安宅宴会气氛正浓,百师班将花递给家丁,找了靠前的酒桌位置坐了下来,刚会神,邻桌的安族宇会意他过来,刚坐定,眼前灯光聚焦在一个接地话筒上,安黎荣咳了两声,说:”现在是新时代了,理应在外面摆家设宴更赶潮流,没办法啊年纪大了,岁数上来了,还是喜欢老东西,适应旧习惯啊,不过,在这里也绝不会亏待各位,大家只管宾至如归,尽兴即可。”说完掌声四起,气场可见。
席间安夫人独自把安族宇叫到客房,此时的安夫人换了一件琉璃色的紧身旗袍,缎面缝制了新式的花纹,衣领压了一圈黑金丝边,盘好的头发上别了一朵网罩兰花。安族宇看母亲这身打扮,猜想今晚可能还有别的活动,就问:”还有别的事吗?”
趁他们谈话这间隔,宴席接近尾声,聚光灯再次亮起,只见一个摇曳生姿的身影从暗处来到明处,安夫人明媚的声音和端庄的脸庞立刻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她只顾说:”首先,谢谢大家百忙抽身来这里,看到大家今晚这么开心我也很欣慰,趁着这次宴会我想再宣布一件喜事,下个月的今天,就是安少爷的大婚之日”。
说完大家也是掌声连连,安族宇就坐在前座,有隔得近的亲朋好友一个劲地对他拍肩握手,嘴里道喜,只有百师班看出他隐隐地忧伤。
百家和安家是世交,百师班这名字是他爹给取的,百家从前也是宦官世家,自清朝官道中落,百家就开始经商,十六岁那年百师班去英国留学,四年后回来,起初人家一听他这名字觉得不像是留过学的,他说这名字是爹给取的,不能忘本,本来他在国外也有个英文名,但心里抵触,想起家里都是百师班百师班的叫,他个是恋家的人。
人走席散,百师班和安族宇在后院乘凉。
百师班也不是那种中规中矩的人,骨子里是爽快的,看到好朋友有心事,就问:”你小子,就快结婚了,藏得深啊,之前半个字都没告诉我,这么大事。”
”你快别说了”安族宇晃悠着一杯清酒一口灌下,眼里是难得的抑郁,说:”是啊,快结婚了,我连人家面都还没见过。”
百师班一下来了兴致,想他这种公子哥也会愁眉苦脸,心想肯定有事,于是敷衍道:”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说你是男人,又不让你从一而终。”
安族宇突然瞪着他,百师班被他瞪得发毛,赶紧解围,尴尬一笑,说:”受外国文化的影响,快说说你担忧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