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凤茴又做了一个梦,梦中生机盎然,花团锦簇,全然是陌生的景象,而在花海中有一男子抚萧而鸣,萧声悲切,背影寂寥,凤茴心中一动,亟待看清男子样貌,怎知又如往常般,男子清隽地背影渐渐模糊直至消失在原地,徒留靡靡萧音盘旋在上空。
凤茴此刻心中郁结,近日那个梦出现地越发频繁,每当她一闭眼脑海中便是梦中男子寂寥地背影,仔细想来她这几日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唉!难道她也到了这般恨嫁的地步,竟每夜都要梦到旁的男子,凤茴暗自腹诽,思忖完不禁脸一红,想她不过也才年芳十八,虽然在别人眼中已是老姑娘一个,但她向来觉得婚姻不过是将两个自由人牢牢地捆绑在一起,白白地丢失了自由,不如孤身一人在于世,闲听花落,坐看云起,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哪只这几日的一梦,竟无端梦到旁的男子,真真是够羞臊的。
夜幕降临,外头华灯初上,笙箫鼎沸,凤茴手撑着下颌,摆弄着窗台上的几枝海棠,细想今日宫中何故如此热闹,莫非是某个贵人的生辰?好似贵人生辰都过了,那是哪个大将凯旋归来?没有战乱,何来凯旋!定然不是这般了,那究竟是为何?凤茴苦皱着脸,想不出个缘由,抬眼看了看外头,庭院中两三宫女拿着扫帚扫着庭前落叶,忽的脑中亮光一闪,对了!前几日偶然听见宫人在说闲话,好像今日是要为一个什么新科状元办庆功宴。
今年的状元不知是有何才华,可别像去年的那个木头状元般,只会磕叨什么之乎者也,整一个只会读死书的书呆子,无趣极了。
神思间,外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叮叮咚咚的敲响,凤茴回过神来,整理好衣襟,端正身子,轻启红唇唤道: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绿色宫装的婢女恭敬地俯身行礼:”公主,陛下传召您此刻赶往宁安殿参加为新科状元举办的庆功宴。”
凤茴微怔,摆手示意婢女为她更衣,往年的庆功宴她都没去参加,今年为何?想不通!哎,还是别想了,几日没睡个安稳觉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凤茴揉了揉眉心,强打起精神。
御花园,灯火杳杳,华清池中的碧水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凤茴走在路上,微皱眉头,她素日最厌恶这种宴会,人的虚伪恭维,在这时候发挥的淋漓尽致,坐在位子上她不但不能摆出厌恶的样子,还必须得摆着笑脸看着这一切。凤茴心情郁结,觉得以往特喜欢的华清池也变的乏味俗气,看着发出刺眼光芒的湖面,她计上心来,趁着后面的婢女不注意,她微提起脚准备把路上挡路地石头踢进池里,未料石子未沿着她料想的方向飞去,竟生生转了个方向砸中了前面的人,那人偏转头,一双锋利如刀鞘的黑眸定定的看着她,薄唇紧抿,竟无端的生出几分煞气。
凤茴嘴角抽了抽,暗叫不好,面上却不显,走过那人旁边时顿了顿,提起嘴角,向他摆出一个端庄的微笑,便头也不回的踏着小碎步走了。
及至宁安殿,人声鼎沸,丝竹管弦,不绝如缕。
“朝悦公主驾到。”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本是热闹地宫殿一瞬的安静,官员们纷纷朝门口望去,只见门口女子一袭软银轻罗百合裙,乌黑地长发仅以一只凤尾钗挽起,灵动的眼眸在夜色中似泛着水光,极致秀丽,微微笑起时,嘴角边地梨涡若隐若现,官员们看得不由晃了晃神。
凤茴听着耳边尖细的声音,心尖一颤,下意识的伸出手想揉揉耳朵,忽的一顿,环顾四周,到处都是官员,想想还是作罢,伸出的手改而放在鬓角上,作势理了理头发。
环视了宫殿一周,她慢悠悠的走到座位上坐下,听着父皇在上面涛涛不绝地夸奖新科状元,而下面的官员不时附和一句。又是这种老戏码,她耳朵都听着生茧了,不知不觉间困意冲上了头脑,眼睛不听使唤的阖上。
打盹间,凤茴忽觉不对劲,四周怎会如此安静,一个激灵,她猛的睁开眼睛,只见四周地眼睛都会聚在一处,凤茴心猛地一跳,望向坐在上首的父皇,只见父皇盯着她微咳了咳,凤茴立即端正身子,微微提起了嘴角。
“朝悦,这位就是我们齐国今年连中三甲的新科状元慕凌。”皇帝脸带笑意地指向一旁端坐着的俊美青年,凤茴抬眸望去,微抬的嘴角瞬间僵住了,端坐在位子上的新科状元!!!不就是御花园中那个被她用石头砸中的人吗?凤茴牵强地扯了扯嘴角,端正心神说道:”慕状元真是年少有为啊!”
“公主谬赞,早就听闻公主大名,如今亲眼一见,更觉公主风姿绰约。”慕凌利眼直视着凤茴,拱了拱手,背脊却依旧直如古松,不见任何恭维之态,让人顿生好感。
凤茴目露赞赏,微笑着点了点头,不谦卑,不自傲,甚好!甚好!早已把刚刚用石头砸中了人家的事儿丢到脑后去了。
坐在上首地皇帝见了他们之间的气氛,摸着美须含笑点了点头。
宴会将至尾声,凤茴趁着人们在谈话并未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时,偷溜了出去。
“还是外面舒畅”!凤茴长舒了口气,沿着池边慢慢走着,忽觉不对劲,低头往地上一看,竟有一个影子跟在她后面,一震,她慢慢转身望去…
“你怎么在这里!”凤茴呼了口气,轻拍了拍胸口,瞪着眼前站着的一脸淡然的慕凌。
慕凌对她的怒视不以为意,只淡淡的瞄了她一眼,便转眸盯着湖面出神,良久才吐出一句话:“里面太闷了,出来逛逛”。
凤茴久久未等到他的回话,习惯性地挠了挠头,见他一直望着湖面,好似想到了什么乐事,黑沉的眼眸发出动人的光芒,眉梢竟也染上了几分艳丽,她心中不由好奇,转头向他望着的地方看去,只见湖中一对鸳鸯在交颈而眠,她点了点头,瞬间了然,原来又是一个痴人!真无趣!让他一个人在这呆着吧,她还是快点赶回去补个觉为好,想完便用手掩着唇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的离开了池边。
感受到身边的人离开了,慕凌回过神来,黑眸灼灼,望着凤茴离开的地方若有所思。
长青宫,灯火通明,凤茴洗浴过后,斜卧在长椅上侧手拿着一本书,专心致志,不时发出轻微地笑声。
“哑娘,你说这世间为何如此多痴人!为了所谓的情情爱爱,竟甘愿被婚约困锁住”!凤茴侧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妇人,目露迷惘。
哑娘只是站在一旁不说话,每当凤茴说起一句时她便和蔼的笑笑,凤茴也不在意。
哑娘是她16岁大病之后母后赐给她的,哑娘虽然不能说话,却对她极为用心,在与哑娘相伴的两年岁月里,她已经习惯将哑娘当作倾听者。
夜色渐深,想着想着便困了,凤茴眯了眯眼,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示意哑娘退下。
哑娘点了点头,退出殿内轻轻地掩上了门。
一室寂谧,一夜无梦。
翌日清早,太阳光洒落一地,凤茴坐在梳妆镜前,哑娘拿着木梳娴熟地为她梳了个倾云髻,凤茴看着镜中精致地发髻,摸了摸鬓角,含笑道:“哑娘,你的手法越发娴熟了,看来如果以后要换个人为我打理,我是万万不肯的”!
“咿咿呀呀”!哑娘听了凤茴地话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看似十分开心。
凤茴看着哑娘,无声地笑了笑,心中划过一丝暖流,静默了片刻,她看着从窗柩溢出的阳光,忽然萌生了去外头走走的兴致。
呀!哑娘,看这天气好得,走,随我出去逛逛。凤茴话还未说完,便先推开门,跑到庭院前,用手遮在额前望了望天。
尾随其后地哑娘,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此刻庭院的假山下,打杂的宫女趁着空闲时间在窃窃私语。
“昨晚上我有幸远远地望了眼新科状元,虽看不清模样,但单是那一身风资就让人过目不忘啊!”
“是啊!新科状元既有才华,人又长的俊,不知道天底下有多少女子会被他迷倒!”
……
凤茴本是四处逛着,忽听到前面传来宫女杂谈的声音,看来又是一群无聊的人在讨论杂七杂八的东西,她撇了撇嘴,瞬感无聊,准备往回走,莫要打扰了她们谈话的好兴致。
听到某处,倏的脚步一顿,寻思间她好似听到了新科状元,风姿独秀?是吗?她只记得夜空中慕凌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仿佛饱含了世间所有情感,当你望了一眼,便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呃,想什么呢!真是魔怔了”。凤茴回过神来,轻皱眉头,抬起手使劲敲了下脑门。
“哑娘,我们还是走吧,别听她们在这唠嗑。”
烈日高照,假山下,凤茴地背影远去,只留一众宫女还在忘我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