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被她嫂子赶出了家门,子絮和沧回自然也得出来,但是他们没有足够的绢帛能一直住在客栈里,小玉每天连一个包子也吃不完,坐在那里,也不说话,也不哭。直直的看着远方。他们三个挤在一间房间里,子絮和沧回让小玉睡在床上,他俩在地上又铺了一床褥子。即使这样,绢帛还是即将用完,客栈就要赶人了。
沧回和子絮商量着要不就回原来那家胭脂店去干,但是那里却改成了买肉的铺子,老板横着一脸肉,磨着刀。子絮和沧回一边感叹在人世间混真的很不易,一边开起了一个小摊子,卖的是凤林的街边小吃,大约就是一张薄薄脆脆的煎饼,客人要什么口味便给涂什么料子,给配的酱料有桂花酱,芙蓉酱等等。他们还打出了这样的招牌---“宁可断送仕途也不得不买的花薄饼”,客人们大多是因为没有见过,冲着新鲜来的。
“给我来一张薄饼,要刷甜桂花!”
“这就好,客官稍等。”
沧回正要做薄饼,一抬眼看见这位漂亮客官,正笑嘻嘻地望着他。
“小蝶?”
“怎么啦,还不快给我做!”
“你怎么知道我和子絮在这儿?”
“当然知道,你们不是要去邙山么,怎么,到人间来卖上薄饼啦!”
“我们去过了,在这等九里和清饮呢。”
“你铃兰公子还能在街边做薄饼,我从没见你这样子,你看满头大汗呢!”
小蝶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再这样这滴汗就要滴到那薄饼里去了,她才不要吃那样的薄饼呢,想到这她赶紧拿出绢帕来,踮着脚一一为他擦去那些汗珠。
但是突然她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唐突了,她从未这样为谁擦过汗。而且她发现沧回似乎也和她有着相同的想法,因为他正有些不自然地缩了缩,并避免眼光和她接触。
从小到大,从未如此近距离看过沧回的脸。
她和沧回九里,子絮还有清饮是一起长大的。因为他们四个都长得很高很高,所以她从来没离谁的脸这么近过。
她说不上沧回哪里长得好,但是她确实觉得他是很好看的。小蝶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她现在却止不住这样想。
沧回把做好的薄饼递了过来,小蝶咬了一口。是叠了两张饼刷了三层桂花酱的,她这个特殊的吃法是要单独跟店家说的,要不然薄饼只有一张,桂花酱也只是刷里面对折的两面。她记得刚才也不曾给沧回提起过这个。
“我吃这个薄饼是要两层饼三层酱的,咦?怎么你……”
小蝶突然觉得她不该这样说的。
“哦,我……”沧回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这样做了一张饼给小蝶,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
前方突然来了一些骑马的侍卫队,要所有摊铺赶紧收摊回去,狄公仁杰正在办案,一会儿就要到这里来了,所有闲杂人等一律回避。
一旁的蒸饼铺子有人说,这次这件公案,惊动了大人物,所以才派狄公前来翻查。这狄公,因连破了几桩大案,名动京城。在朝廷里颇受赏识,一时声名鹊起。现在把他派到东都来,必是东都有大案,关系朝廷。
小蝶听得好奇,可是沧回却还因为刚才做的那个花薄饼而心有余悸。他故作镇定的清了清嗓子,说:
“走,收摊子,我带你去客栈找子絮。”
“子絮怎么让你一个人在这干,他倒好,在客栈里歇上了。”
“不是,是我们认识的新朋友,珋姑娘。他最近家里出了点事,被赶出了家门,我们放不下她,就留个人在他身边了。”
“是子絮放不下她还是你放不下她呀?”小蝶坏坏地打趣道。
他明知小蝶是故意取笑,他应该和她开开玩笑的,但是此刻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也许是刚才做饼的事太窘迫,以至于他疑心小蝶发现了什么,当初他是因为小蝶爱吃那薄饼才学会了做法的……真糟糕,他现在似乎什么玩笑话也想不到,只轻轻地说了句:
“是子絮放不下她多些,我当然也是关心她的。”
“是吧,沺子絮就是这样。”
小蝶再没说别的,两个人静静的走着。沧回心里一连串的酸楚与不安涌上心来,从小到大,他,小蝶,子絮还有九里和清饮,一直是很要好的。
小蝶还说九里长得清秀,还叫他九里姑娘,又说沺子絮可爱,还夸过钟清饮聪明。
对于沺子絮,这次她是生气了么?因为听到子絮又交了新朋友而吃醋了?她喜欢子絮?虽然只是玩笑话,子絮也没有对小玉有什么想法,但是如果说是自己更放不下小玉姑娘呢?小蝶会怎样?但是这一切的不安在他看了一眼小蝶之后突然就不见了,他也说不出为什么,只是他看到小蝶在听到是子絮放不下小玉之后,好像很愉快似的。沧回的心里仿佛安稳了许多,但是马上又不确定起来,他是不是该再确定一点呢?
“小蝶”
“嗯?”
“其实……”沧回突然又不敢说下去了。
“接着说呀。”
“没有什么,也没什么要说。”
小蝶也没有往下再追问,她觉得给不给她听并不那样重要,只要她知道他其实是有太多话要对她说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