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比如上次想给太子殿下送个特别的摆件,结果差点跟内务府管库的官员打起来……
不能想,一想就是一把辛酸泪。
眼看自家爷眼神越来越亮,嘴角甚至开始往上翘,显然是想到了什么“绝妙好计”,德柱觉得自己不能再干站着了。
他硬着头皮,上前一小步,脸上挤出尽可能自然又充满求知欲的表情,声音放得又轻又缓,仿佛生怕惊扰了主子的“灵感”:“爷……您这是……想到好法子了?奴才愚钝,可否……让奴才也听听?
就算奴才帮不上大忙,帮着参详参详,看看有无疏漏,或是……或是需要预备些什么,也是奴才的本分啊。”
他说得极其委婉,把“我怕您又搞出大事”的担忧,完美包装成了“奴才想为主子分忧”的忠心。
胤禔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闻言,倒是没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德柱这话说得在理。
他停下脚步,看向德柱,脸上带着一种“爷果然聪明”的得意,又混杂着一丝“此事需谨慎”的故作神秘,压低了声音道:“嗯,爷是想到一个法子。硬闯不行,递牌子太正式,皇阿玛和保成那边都未必方便。
但你想啊,保成如今在静养,最要紧的是什么?是太医的诊治和调理!”
德柱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却只能顺着问:“爷的意思是……?”
“爷可以去找太医啊!”
胤禔觉得自己这主意简直天衣无缝,“去找给保成请脉的太医正,仔细问问保成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形,饮食起居有何要特别注意的,用什么药最好……爷这是关心兄弟病情,合情合理吧?
问完了,爷再以请教太医、或者……或者以得了些上好药材需要太医鉴定的名义,顺道去毓庆宫‘回禀’一下,不就能见着保成了?见着了,不就能好好说说话了?”
他说完,自觉这计划环环相扣,既表达了关心,又走了“正当途径”,还能达成目的,简直完美。他看向德柱,眼神里写着“快夸爷聪明”。
德柱听完,脸上努力维持着恭敬的笑容,心里却已经泪流成河:我的爷啊!
您这主意……听着是比直接硬闯强点儿,可这弯子绕得也太生硬了吧?
您一个皇子,巴巴地跑去堵太医正问太子的详细病情,这本身就够扎眼的了!
还“请教”、“鉴定药材”……毓庆宫缺太医还是缺药材?
何玉柱总管是摆设吗?这意图……未免也太明显了些!
皇上和太子殿下能看不出来?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让您借着这由头进了毓庆宫,太子殿下还在静养,皇上能容您“好好说话”说多久?
万一再累着殿下,或是言谈间出了什么岔子……
德柱深吸一口气,知道直接否定是没用的,反而可能激起爷的倔脾气。
他只能绞尽脑汁,试图把这粗糙的计划往“完善”和“安全”的方向上引:“爷……爷思虑周全,关心殿下身体,自然是极好的。
只是……这太医正每日在太医院和各宫主子处行走,未必时时得空,且殿下病情,关乎龙体安康,太医们怕也不敢轻易与外臣细说……”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胤禔的脸色,见他没有立刻反驳,赶紧又小心翼翼地补充:“奴才愚见,或许……或许可以先从太医正的徒弟、或是常去毓庆宫请脉的普通太医那里,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二?
这样不那么扎眼。至于药材……爷若真有极好的,不妨先……先通过惠妃娘娘或是内务府的稳妥路子递进去?
显得更自然些?
至于见面……爷一片赤诚,或许……或许可以等下次皇上再去探望太子殿下时,爷寻个由头伴驾?
或是……等殿下再好些,能出毓庆宫散步时,爷‘偶遇’……”
德柱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他看到自家爷的眉头又拧了起来,显然对他这些“迂回”、“谨慎”的建议不太满意。
胤禔听了德柱那一连串弯弯绕绕的建议,眉头拧得更紧,下意识就想反驳。
他素来不耐烦这些曲里拐弯的算计,觉得纯粹是浪费时间。
但话到嘴边,他顿了顿,目光在德柱那张写满忧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罢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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