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弟办事周详,孤是知道的,户部案牍如山,更要张弛有度。”
他的视线转向老五和老七,笑意更深:“五弟性静,常伴佛前,甚好。只是也多出来走动走动,御花园的菊,今年仿佛开得早。七弟……”
他顿了顿,看着胤祐瞬间挺直的背脊和发亮的眼睛,莞尔道,“弓马勤练是好事,但校场烈日下,记得多饮水,莫要贪凉。”
这番叮嘱细致入微,全无储君训谕的架子,倒似寻常人家兄长对兄弟们的絮絮关怀。
殿中众人,尤其是几位阿哥,闻言神色都更见柔和。
胤禔咧了咧嘴,重重“哎”了一声;
胤祉含笑颔首;
胤禛肃然应了句“臣弟谨记”;
胤祐更是忍不住用力点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安抚了兄弟们,胤礽的目光转向肃立一旁的詹事府师傅与春坊大学士。
“几位师傅,春坊诸位。”
胤礽的语气转为郑重,带着对老臣的尊重,“孤病中这些时日,詹事府事务繁重,多赖诸位勤勉维持,孤心甚感。
诸位皆为国之栋梁,肱股之臣,还望一如既往,克尽厥职,辅佐皇阿玛,安定朝局。
待孤康复,再与诸位讨教学问,共议国策。”
这番话说得恳切,既肯定了他们的功绩,又给予了继续主事的信任,更留下了未来深入议事的期待。
几位老臣顿时面露激动,纷纷躬身长揖,连声道:“臣等谨遵殿下谕示!定当竭尽驽钝,不负殿下信重!恭祝殿下早日玉体康泰!”
胤礽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将目光温和地投向众人。
众人心领神会,连忙起身,再次郑重躬身行礼,齐声道:“臣等谨记殿下教诲!恭祝殿下早日康复,福体金安!”
胤礽端坐于上,虽未起身,却将身体微微前倾,以示回礼,声音清晰而柔和:“诸位兄弟、师傅、大人慢行。今日劳步,孤心感念。”
他随即转向侍立一旁的何玉柱,吩咐道:“何玉柱,你仔细些,代孤好生送送诸位。”
“嗻!奴才遵命,必不敢怠慢。”
何玉柱深深躬身,态度恭谨至极,随即侧身引路,声音放得既清晰又不失恭敬:“诸位阿哥爷、大人,请随奴才来。”
*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那抹杏黄色的身影。
众人沿着毓庆宫的回廊,在何玉柱的引领下,向着宫门方向缓步而行。
几位阿哥走在稍前,詹事府的几位师傅与春坊的几位大学士则自觉地落后几步,形成了一个虽同行却略有间隔的队伍。
微风拂过廊下,带来了庭院中的花香,也送来了前头几位皇子压低了却仍难掩情绪的交谈声。
“怎么就……一盏茶都不到呢?我还有许多话没同二哥说呢……”
是胤祐清亮又难掩失望的声音。
胤禔的声音带着未尽的遗憾:“是啊,这才说了多大一会儿?一盏茶都还没喝透呢!
保成才刚好些,正是需要兄弟们多陪着说说话、散散心的时候……”
接着是胤祉文雅却同样隐含惋惜的声音:“……礼制所限,也是无奈。只是太子二哥久病初愈,精神尚需涵养,若能再多叙片刻,或更利于颐养心神……”
胤禛沉默走着,未置一词,但紧抿的唇线也泄露了一丝类似的情绪。
胤祺温和地打圆场,声音轻如微风:“二哥还需静养,皇阿玛定是考虑周全。能见一面,知晓二哥安好,已是幸事。”
胤禩走在稍后,闻言微微颔首,温言道:“五哥说得是。来日方长。
二哥今日能见我们,已是皇阿玛恩典,也是二哥康复的吉兆。
来日方长,待二哥大安,相聚之时自然更多。”
几位阿哥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是对短暂会面的不舍,以及对“皇上定下的时间太短”这一事实心照不宣、却又不敢明言的微妙“抱怨”。
这对话飘进后面亦步亦趋跟着的几位师傅和大学士耳朵里,可就不那么美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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