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汐好不容易才躲过众人的目光,来到浮生崖,虽说这浮生崖不是什么神秘的禁地,但也不是非门中弟子可以随便乱来的。
这浮生崖一脉就也是因为其门派位处浮生崖而得名,但其实那也不过是世人对他们的称谓,他们似乎对自己门派的名称不感兴趣。羽汐一直觉得竹落殿已经是最随便的门派了,因为大家都是过得自由自在,修修炼,看看书,然而今日看到浮生崖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被世人称为仙居。
浮生崖不像是一个门派,倒像是一个城阙,在这里有的弟子甚至从未进行过日常的修炼,他们每日做的都是自己想做的事情,真是一个世外桃源啊,然而浮生崖在修仙界的地位却是不能撼动的,他们从不参加任何盟主之争,但每说一句话都是没人敢反对的。
不过越是靠近浮生崖边,就越显清静,似乎没什么人会来这里。而走了那么久,羽汐就只看到一个人。
那浮生崖边,站着一个人,白色的衣角在风中飘荡着,背在身后的手紧握着一枚玉佩,羽汐暗想着,若是正面,必定迷倒众生。
男子穿的是利落的白衣,而非长袍,看来应该不是什么长老掌门,正向前去搭讪,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目的,刚迈出去的脚默默地回到了原地。羽汐睁大了眼睛环顾周围都没有看到可以藏东西的地方,除了那不远处的一间小屋,看起来倒是有点像她被罚禁足的时候在后山住的小屋。
难道他也被罚了?原来这浮生崖也有惩罚的啊。
羽汐一边靠近小屋,一边紧紧盯着那男子,他似乎一点都没有感觉到,难道武功不好,这想法让羽汐一阵失落。那么好看,武功却不好,唉。
羽汐终于走进了小屋,眼前的情景不禁让她惊叹万分,这地方居然是个藏书室,一排排的古籍简直让人震撼得走不动啊,毕竟这和它的外形太不相衬了。
羽汐不由自主地把手伸向那堆书,却在半空中被另一只手截住了,修长干净的手指,甚至还能感觉到那手掌处因长期握剑而形成的茧。
“你,是谁?”低沉而冰凉的声音如雪水般瞬间淹没了整个心脏。羽汐木然地转过头。
那男子的脸庞,冰冷肃穆,不染纤尘,一时之间,羽汐完全愣住了,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
原来他是这般模样。
男子显然不习惯有人这么一直看着他,声音又低了几分,问道:“究竟是谁?”
羽汐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魂魄,一脸尴尬地低下头,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是来找浮,浮生谱的。”话音刚落,她急忙捂住嘴,竟然一不小心就把真正目的说了出来,太没用了,这浮生谱虽说不是什么众人都想得到的宝贝,可是好歹也是宝物一件啊,怎么可能会随意借。
“你知道就好。”男子的话让羽汐感到莫名其妙的,许久才想到,对方一定是知道了自己的想法,有那么明显吗?
“这世间,哪有这般便宜之事,想借便能借。”男子松开紧握羽汐的手,背过身,说道,“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那我就把浮生谱给你。”
这回羽汐可是清醒得不得了,心中默默地做了一个打算,一下子就答应了,然而还没等男子说出是什么事,羽汐就跳到了男子面前,抓住了他的右手,说道:“我知道了,陪在你身边一年,对吗?既然你不说话,好吧,我们就这么愉快地约定了。”说罢,将他的右手和自己的手击了三下掌。
羽汐抬头,看了一眼男子,她似乎看到那冰冷肃穆的脸庞上出现了僵硬。羽汐挥了挥手,依旧没任何的反应,难道这么容易就被吓傻了。
男子好久以后才回过神来,他默默地抽出自己的手,一句话也不说,默默地走出了小屋。
“喂,所以”羽汐有些心虚地说。
“我比较喜欢安静。”
一听到这句话,羽汐默默地安静下来,可是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可现在他坐在方才站着的地方,双目微闭着,貌似打扰他也不太好。
羽汐无聊地在四处走来走去,最后极度郁闷,这地方居然没有睡觉的地方,本来她以为他只是来这里站站,可是看着样子多半真的是被罚了,于是羽汐就开始发挥自己的才智,东捣捣西捣捣,终于弄出了一张吊床,于是她很迫不及待地睡了上去,然后睡着了。
“沧雨师兄。”一个白衣弟子抱着一个装满了饭菜的篮子走来,由于他一眼就看到了男子,所以他完全没注意到在一旁熟睡的羽汐。
白沧雨睁开了双眼,轻轻地起身,那与地面接触的白衣竟然还是一尘不染。他转过身,问道:“这是谁送的饭菜?”
“是楚余师兄让我送来的,他听说你今天一直没出现,所以就让我送到浮生崖来。”说起这位楚余师兄,便是那从不修炼的经典案例,他一心沉醉于美食之间,每日都在厨房里忙活着,生活倒是过得充实。因为他是和白沧雨一起入门的,所以他特别关心白沧雨。
白沧雨的目光在早已睡得不省人事的羽汐身上停留了一会,说道:“你跟他说,我这一年都会在浮生崖待着,让他每日给我准备饭菜,多些,麻烦了。”
白沧雨的话让白衣弟子愣了好久,这传说中的沧雨师兄果然和他们这些弟子不同,居然要在这浮生崖待上一年,而且还因为这个而食欲暴涨。
白衣弟子放下饭菜后,默默地离开了,内心还是一阵激动啊。
白沧雨默默地靠近羽汐,直到他站到与羽汐只有一尺之隔的地方,羽汐依旧没有任何醒过来的迹象,她睡得很安稳,微垂的发丝遮住半边脸。
“一看便知,你就是个会惹祸的人。”白沧雨轻道,冰冷的脸柔和了许多。原本他答应了李璟轩要去夜箫阁的,现在看来不行了。
羽汐醒来时,天色已暗,可整个浮生崖仍处于光明之中,周边的宫灯亮着黄光,这种景象还真是让人难以形容。而白沧雨已不在,多半是回到了小屋中。
羽汐灵巧地跳下吊床,急忙打开了篮子,里面放着冰凉却依旧诱人的糕点,几乎想不都没想,羽汐就拿起了一块放进口中,清甜的味道在口中漫开,羽汐立刻抱起了篮子冲进小屋,看到那袭白衣,正想开口,却发现对方竟然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羽汐悄悄地走近,侧头看了看那俯在桌上的冷峻脸庞,依旧是没有任何的表情,微闭的双眼,高高的鼻梁,没有弧度的嘴角,整个人被一种很奇异的淡然笼罩着。这在修仙界是极少的,毕竟修仙者多半都是对某些东西有着很深的执念,而这种淡然即便是要出现,也应该出现在那些师尊、掌门身上。
似乎想到了什么,羽汐一口吞进了那刚从篮子里取出的糕点,拾起一旁的白色大衣,轻轻盖在了白沧雨身上。
羽汐走在屋外,手里抱着那刚刚被她发现的古琴,她席地坐在小屋门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来回拨动着。
屋内,白沧雨睁开了双眼,看着背上的白袍,直到那琴声来到耳边回荡,他再次闭上了眼,这回,再无恶梦。
琴声过了许久,终于停了下来。羽汐默默感叹自己居然真的能把这首曲子弹完。竹落殿有个规定,每位弟子都必须学习音律,而羽汐虽说喜欢听吧,可实在是不喜欢演奏。而这首曲子还是在师姐的监督下苦练的,可从来没弹完整过,实在是因为它太长了。
羽汐放下琴,起身走向浮生崖边,今日白沧雨在这看了一天,不知道他看的是什么。羽汐以前就听说过,浮生崖上可以看到芸芸众生,天地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羽汐探头一看,这才便知原来一切都是真的,天地的一切都在她的脚下,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真的会让人沉迷,仿佛自己可以掌握天下一般,然而羽汐心中却忽然涌起了一种很诡异的感觉,说不上是什么,它强烈而沉稳地重击着心脏。
“这浮生崖不是任何人都能看的,一不小心就会走火入魔,步入邪道。”冰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白沧雨竟然已经醒来了。
然而他的话却没能阻止羽汐的好奇心,因为羽汐看到了南边的那块混沌不清的土地,那边不是南疆吗?为什么会是这般模样。
“你看到南疆了?”白沧雨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羽汐身旁,冷峻的脸上竟出现了惆怅,又道,“南疆因为被封印,所以就连浮生崖也看不到它的模样。”
白沧雨的声音终于引起了羽汐的注意,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男子,他依旧是第一次见时的那般冷漠肃穆、不染纤尘,可不知为和,这样的他让她更想靠近了。
“哎,我叫羽汐,羽毛的羽,潮汐的汐。”羽汐一脸讨好的模样探到白沧雨的面前,只见白沧雨瞄了她一眼后就淡定地转身走回小屋。
“白沧雨。”是那独有的低沉、淡然。
这三个字让原本因为被忽略而沮丧的羽汐瞬间恢复活力,她快步追上了白沧雨。
“苍天的苍吗,还是沧海的沧,雨又是哪个雨啊?”
“那我要怎么叫你呢,小白,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