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各位书友阅读:浊证 第39章 醋意( ..) 陈锋没有追。
他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将冰冷的夜色和方才与刚才的对话隔绝在外。
他的脚踩下去,引擎低吼,像一个焦躁不安的困兽。
他没有开灯,仪表盘散发着幽蓝的冷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也没有立刻挂挡,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收紧。
张楠最后那个含泪却决绝转身的背影,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某个他自己也未曾预料到的角落,带来一阵钝痛。
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刺破车内的昏暗。
几条未读消息的红色数字刺眼。
他先点开技术科发来的最新报告。关于“红旗蓝”油墨的精细光谱比对结果确认无误,与红旗染织三厂仅存的几份封存样板完全吻合,在油墨残留中检测到一种极特殊的用于防伪的惰性金属微粒,如同独一无二的指纹。报告末尾附注:该油墨配方曾少量应用于厂内最高密级的工艺流程图纸和少数几份涉及核心污染数据的内部评估报告。
核心污染数据……陈锋的呼吸微微一滞。
周明试图传递的很可能就是这类东西!
一份能证明红旗厂在破产前就已存在严重污染且可能被刻意隐瞒的历史档案!这份档案,为何会落在周明手中?又为何与现在的黑水和JY环保科技公司扯上关系?
他迅速划向下一条消息。来自几乎废弃频道的加密信息,依旧只有两个字:“当心。”没有落款,没有上下文。
但陈锋知道是谁。这两个字,比任何长篇预警都更沉重。
最后,是小刘的加密信息,刚刚获取的足以撼动全局的关键情报:
陈主任,已确认,周明母亲‘突发心梗’前半小时,其住宅附近监控拍到一辆无牌黑色轿车短暂停留。车型与产业园常用公务车同款,但无法确认具体归属。另,红旗染织三厂破产前最后一任厂长,名叫张守业,已于八年前病故。其独子,名叫张振华,现任……JY环保科技公司副总经理,主管技术与环评。
JY环保科技公司!张振华!周明的顶头上司!
红旗厂最后一任厂长的儿子!
像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了浓重粘稠的迷雾!
一条跨越了二十多年时空被精心掩盖的锁链,终于在这一刻,显露出它最狰狞也最合乎逻辑的一环!
红旗厂的历史污染数据——>红旗厂最后一任厂长的儿子张振华——>张振华任职的负责潺河上游诸多项目环评的JY环保科技公司——>在该公司环评组工作、执着调查红旗厂原址污染并可能接触到关键证据的周明——>周明的死亡和试图传递的染血蓝印袋子——>金科路桥下喷涌的黑水!
这一切,不再是散落的碎片,而被“张振华”这个名字,如同磁石般牢牢吸附在一起!
周明查到的,恐怕不止是历史旧账,更是这条锁链如何将历史污秽转化为今日利润并用环评报告为之披上合法外衣的黑暗路径!
他触及了核心,所以他必须沉默,必须消失!
那么,张振华背后呢?贾副局长在这条锁链上,又处于哪个环节?
仅仅是失察?还是……利益的共享者,乃至守护者?
陈锋感到一股寒意袭来。他猛地踩下油门,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汽车如同离弦之箭,撕破家属院宁静的夜幕,朝着城市另一端那间此刻已然被死亡笼罩的老屋疾驰而去!
他知道,那里可能已经布满了清理痕迹的人,可能已经一无所获。
但他必须去!必须亲眼看看,那条锁链在灭口时,会留下怎样冰冷的指纹!
必须抢在一切可能残存的证据被彻底抹去之前!
夜色如墨,天边堆积着吸饱了污水的铅云,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
风开始变大,带着湿冷的土腥气,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低泣。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在狂风中明灭不定,将陈锋的车影拉长,投射在湿滑冰冷的路面上。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隅。
张楠没有立刻回家。
她站在梧桐树影下,看着陈锋的汽车尾灯如同两点猩红的鬼火,迅速消失在街道拐角,融入更深的黑暗。
脸上的泪痕早已被夜风吹干,留下紧绷的皮肤和一双冷得没有温度的眼睛。
方才在陈锋面前那番委屈、愤怒、乃至崩溃,此刻像从未发生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指尖嵌入掌心的疼痛,证明着那并非全然的表演。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解锁。
没有去看那张陈锋与陌生女子在河边“密会”的照片——那不过是别人递到她手里的用以搅动波澜的工具之一。
她直接点开一个加密通讯录,拨通了电话。
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恭敬的男声:“小姐。”
“爸爸睡了吗?”张楠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老板在书房。”
“把电话给他。”
短暂的等待后,一个疲惫的声音响起:“楠楠?这么晚了,和陈锋谈得不愉快?”声音里正在对事态发展进行确认。
“他走了。去周明母亲的老屋。”张楠言简意赅,没有提自己的“表演”,“他拿到了关键线索,把红旗厂的旧账和JY公司连起来了。贾伯伯那边,压力给得不够,还是……根本压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轻微的呼吸声。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缓缓道:“老贾有老贾的难处。水太浑,牵扯的人,不止他一个。陈锋这小子,轴,像他爷爷。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你和他……”
“我和他不可能了。”张楠打断父亲的话,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或伤感,“他不是我能控制,也不是我们家需要的人。今晚之后,他更不会回头。”
“你想怎么做?”父亲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讨论一桩寻常的商业决策。
张楠的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投向陈锋消失的方向,瞳孔深处映不出半点光亮:“那个在河边和他见面的女记者,叫苏晚。她手里,或者她接触过的东西,可能是关键物证。陈锋盯上她了。我不希望……她成为陈锋撬动什么东西的支点。”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让她消失。我的男人,不允许别人碰一下,何况,她知道的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