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小姐,梅影错了,我家幼鸾那可是月下素娥,坠落凡间呢,哪个没长眼的奴才会错认成女鬼了。”她以手掩口,吃吃的笑。
“你还是不改改这个脾气”宝筝进来,手上捧了一个白玉托盘,上面两盅茶,并上各色点心。
将一只捧给我,另一只与了梅影。“今日怎么进宫了?莫非是和……”宝筝看了我几眼,掩住了口。
我手略抖了一下,抬头笑着说:“梅影可是随三皇子进宫的?”
“今日皇后留三皇子宿在中宫,我拉了个小宫女问路,叫她带我来的。”
“你这样大晚上在宫中乱跑,也不怕多生事端,别给三皇子和小姐惹麻烦了。”宝筝说道。
梅影伸手把一块梅花糕丢入嘴中,“宝筝你还是啰啰嗦嗦的,你是不是凶了小丫头们了,我刚刚进来时看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宫女在那树下哭呢。”
此言一出,我和宝筝皆是一惊。
“莺儿,去看看,把人带过来。”宝筝喝命到。
我想了想,补了一句:“去把绯烟也叫来,说我有事问她。”
不多时,绯烟已经赶到,一会,莺儿扶着棠梨进来,一进门,棠梨就扑通的跪在我脚下,她两眼哭得通红,泣不成声。
梅影啧啧两声:“看着小丫头哭得,两只眼睛都跟核桃似的了,还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啊。什么事啊?和姐姐说说,是不是宝丫头凶你了,不给你晚饭吃?”
宝筝怒道:“我什么时候不给下人饭吃了,我素来虽有责骂,但也段不至于体罚别人。”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梅影依旧笑嘻嘻的。
我伸手喝止她们,看着下发跪着的棠梨,柔声说:“棠梨,起来说话。”
棠梨哭着说道:“棠梨求小姐一事,求小姐帮帮瑾樱吧。”说着,磕头不迭。
宝筝递个眼色给莺儿,莺儿把她拉起,“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小姐能帮你定会帮你的。”
一旁的绯烟突然开口:“可是前日被关进宫正监的瑾樱?”
“正是,求求小姐,瑾樱和我情同姐妹,她是无辜的,是那杨淑妃娘娘看不得她姐姐被封了婕
妤,故意拿她出气的。求小姐救救她。”说着又要磕头。莺儿忙一把拉住。
“这样”我转头问道:“你们怎么看?”
“不可”宝筝发话说“小姐才来宫中没多久,这瑾樱是椒房殿的人,我们不应该多生事端。”
“绯烟你认为呢?”
“绯烟以为,杨淑妃脾气骄纵暴戾,自私善妒,小姐若救了瑾樱,难免不会种下嫌隙。”
“我倒是觉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能帮人且帮人吧。那些七七八八的日后再说。”梅影插话说。
我笑笑“你们以为那杨淑妃会和我交好吗,别忘了,云纯然可是她带进宫来的,我与她的立场,已经是势不两立了。棠梨,你起来吧,我明日就去求二姐。”
棠梨欢喜道:“谢谢小姐,棠梨谢谢小姐,只要小姐吩咐,棠梨愿为小姐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好了,好了。”我笑起来“小小年纪别学那些侍卫们的奉承话,去洗洗睡吧。莺儿,你和她一起出去吧。”
待莺儿和棠梨下去后,我问绯烟“自开朝以来,皇后都是由百里家选出,当今皇后正是百里菡萏,修容是她侄女,百里绿筱。那先皇后呢?当今太后是昔日的凌淑媛,是宁帝继承大统才入住永寿宫的。”
绯烟敛眉道:“小姐有所不知,先皇后,先皇后殉葬了。”
“什么?”不只是我,这房间剩下的其他人也都大惊。
“这后宫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陛下驾崩时,宫里淑媛以上的品阶,若无子女,都要殉葬的。先皇后身无所出,先帝驾崩时,先皇后自缢于宫中了。”
“这一国之母都要殉葬吗?真是闻所未闻。”
“一国之母诞下的子息自是要继承大统的,但若没有,如何能生存后宫,宁帝即位时,本拟了圣旨,特封先皇后为母后皇太后,哪知太监晚了一步,先皇后已经追先帝去了。”
“难道先皇后一生终无所出吗?”
“本来有,但是一个不幸流产,一个生下来三个月就早夭了。”
那日话说得极晚,梅影留下伴着宝筝一床睡。我独自一人睡在里间的大床上,夜里宝筝喝梅影被抽泣声惊醒,两人迅速的起身,齐齐奔进里间。
只看见我躺在床上哭喊:“母亲,救救鸾儿,鸾儿好疼,母亲,母亲。”
梅影俯身轻拍我:“乖啊,没事的,我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的。”轻柔的女声响起,在梦里呢喃,渐渐的我声音渐消,梅影伸出手抚平我的眉宇,一旁的宝筝早已经端着水和湿毛巾在那里,梅影接过湿毛巾,细心的帮我擦去眉头的汗滴。细细的凝视了我好一会。然后方放下帐子和宝筝退出去。
两人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说不着了,梅影悄悄问了一句“宝筝,如果有一日,小姐和主上起了冲突,你站在哪边?”
身边的人似是睡着了,梅影静心等着,一丝极其轻微的声音响起“主上对宝筝全家有救命之恩,对宝筝有栽培知遇之恩,这份情,宝筝终不敢忘。”
梅影听着,心渐渐沉了下去,四肢百骸不禁有种焦躁,幽幽叹口气“我也是如此啊。”
“但是”宝筝转过头,黑夜里,她的眸子闪闪发亮,极其坚定的说:“小姐如同我亲妹,我活着一天就要照顾她,扶持她,无论她想做何事,我都要帮她的。即使,即使……”
“我也是啊,宝筝,那年我们俩第一次见她,她娇娇小小的,因中毒而瘦弱的身躯不堪一击,但是眼神却清晰明泉,一下就望入了我的心底。”
夜色渐渐深沉,梅影的低语渐不可闻,但她知道,身边的人一定听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