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于夜心灰意冷地放弃对言超的期望后,整整四个月,他没有再遇见他,真是不敢想像,两人同住一个小区,同上一所学校,同在一个年级,就算不在同一个班,但是两个教室只相隔不到十米,离得这么近,抬头不见低头就能见的距离,但是于夜却可以做到整整四个月与他错开。
两人的生命轨迹已经无法挽回地越来越远,很显然,急转直下的分界点就是那天那本日记引发的,言超那一拳生生斩断了两人这几年的友情,转身前他和他还是亲密无间的好友、无话不说的兄弟,转身之后,却形如陌路。
不要转身,转身便是一个世纪……
整整四个月,每个月有四周,每周有七天,我不知道于夜是怎么熬过来的,一个人背负这么沉重的伤痛,却连呻吟的资格都没有,别人的初恋酸甜如青苹果,透明如水晶,美好得一辈子都会回味,而他的初恋却苦涩如黄莲,灰暗如阴霾,不敢回忆,因为那伤口从未愈合,揭开那层纱布,流血的地方还在流血,撕裂的地方仍是撕裂。他最好的朋友、最爱的人绝情地将他推下了船,遗弃在旋涡中任凭他自生自灭。
他开始喜欢独处,有时候可以坐在屋子里对着鱼缸发呆一整天,不说一句话,那样的孤单也让他害怕,于是有一天他找到了遥杰,在他身边,于夜终于能找到一点点安全感。
“晚上陪我喝酒。”这是于夜见到遥杰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他已经走投无路了,除了借酒消愁,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办法让自己忘记想起。留连夜场,每次都会喝到酩酊大醉,似乎只有在半醉半醒间他才有勇气舔拭伤口。
遥杰每天晚上都会陪在他身边,看着他毫无节制地大口喝酒,好象不要命一样,怎么劝都劝不住,恨不得醉死在酒乡永远不要醒。遥杰知道他心情不好,却不知道他为什么心情不好,问他也不说,遥杰甚至特意将他灌醉,人说酒后吐真言,可是于夜醉得连站都站不起来,却一个字都不说,只是坐在地上抱着遥杰嚎啕大哭。
这心里郁积了多大的苦,多深的痛,才会让于夜即使酒后也不敢吐不出一句真言。
遥杰急了,他向来喜欢有话直说,不带拐弯抹角墨墨迹迹的,他忍,忍了四个月,看着于夜每天醉生梦死,不看书了,不做作业了,心里真是窝火啊,但是追问逼问,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可于夜的宁死不开口就象一只长满针刺的仙人球,让他无可奈何。
不过,他还是隐约猜出了点什么,有一次他趁于夜清醒的时候试探地问道:“你心情不好是不是跟那个打篮球的有关?”
于夜心一沉,低头不说话。
“我真是服了你,把你灌醉了也不肯说,让你去做卧底很好,打死也不说。”遥杰摇头苦笑。“不过,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一定和那个打篮球的有关。”
于夜还是不说话。
“你别怪我多管闲事,你和他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呀,还好。”于夜撒谎道。
“没有?你别以为哥没念过几本书就是真傻,你以前和他那么好,天天在一起,结果现在呢?我看是个人有双眼都能看出不对劲。”
“真没有……”于夜低头含糊道。
“小夜,哥认识你十几年,你身上哪根毛长什么样哥都知道。”
于夜抬头瞪了他一眼。
“要不要给你找片镜子?”
“你要镜子做什么?”于夜问。
遥杰淡定地指向于夜的脸,“让你照照,照照你撒谎心虚的样子。”
于夜有些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你和那个打篮球的事一定很蛙抓,他是不是抢了你喜欢的女生?”
遥杰的想像力让于夜哭笑不得,“不是,你别乱猜!”
“好,我不乱猜,不管了,管他是什么事,肯定和那个家伙有关,你放心,明天我就叫人教训教训他!”
“你要干嘛?”
“前段时间,他不是在陈医生那里住了两个月吗?我让他再去住段时间,这一回怎么也得三四个月吧。”
于夜一听就急了,言超对他再怎么冷漠,他都不希望他出事,再住三四个月,还不得缺胳膊少腿呀。“你别乱来,我的事真和他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
遥杰不理会于夜的辨解,冷笑一声。
这一笑让于夜惊得身上一凉,他太了解遥杰,这个表情说明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没有人可以改变了。
“如果……我告诉你,你保证不去找他的麻烦?”于夜妥协了。
“那要看是怎么回事。如果他欺负了你,我一样叫他不好过。”
于夜长叹一声,他知道遥杰一向言出必行。“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这事儿吧。”
两人找了一处路边夜摊坐下,于夜灌下一大口啤酒,深吸一口气,然后蚊子一般的声音说道:“我……喜欢他……”
一听这话,遥杰猛一拍桌子,吓得于夜一哆嗦,紧接着遥杰义愤填膺地大喝一声,“那不就对了嘛~是他抢了你的女朋友吧,太不够意思了,我找人教育教育他!”
于夜哭丧着脸又灌下一口啤酒,再次小声地说道:“其实我讲的是单人旁的他……”
“啊?”遥杰愣了,盯着于夜的脸呆了几秒,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是说……”
于夜不等他问完就点点头,然后很紧张地打量着遥杰的表情,在于夜心里他一直拿遥杰当亲哥哥,告诉了他真相,他很怕遥杰会揍他,那家伙的大腿比自己的腰还粗,所以那一瞬间,于夜几乎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只要遥杰的脸色一变,他立马准备夺路而逃。
但是遥杰并没有发火,他盯着于夜,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很复杂,于夜看不懂。
过了好一会儿,遥杰还是没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几口,放下酒杯后,点了一根烟长吸了一口,目光盯着前方沉思了片刻,转过头,“小夜,你知道我没念过什么书,但是我听懂了你的话,你是说你喜欢的是男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