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放榜的日子。

天，下起了雨。

雨点不大，浠沥不断，敲在窗前的绿叶上滴答滴答地响，于夜很早就醒了，站在窗前深吸一口冰凉潮湿的空气，夏雨的味道充斥了整个身体。

这个清晨有点冷。

一中的录取分数线已经公布了，549。

人的命运要被这三个数字决定，真是莫大的讽刺。

头天夜里他和言超约好了今天一起去看成绩，言超只回答了一声好，就放下了电话，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于夜理解那种感受，一想到第二天就能知道自己的成绩，他很期待又很害怕，矛盾复杂纠结焦急的心情让他昨天夜里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撑起了一把雨伞，于夜慢慢走近雨里，雨点敲打着伞面响起一片悦耳清脆的声音，小区门前时，言超已经等候在那里。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默契地并肩向学校而去。

红红的榜单就贴在教师楼大厅的黑板上，于夜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那里，每个人的表情都不相同，高兴、悲伤、欣慰、激动、难以置信、意料之中。

人生百态。

收起雨伞，于夜迫不及待地在榜单上找自己的名字，紧张忐忑，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名字，于夜的心不由得一沉，但是一旁的言超却高兴地叫了起来，“小夜，你考了662！全校第三名！”伸手指向榜单最上面一排，“恭喜你呀～”

说不出那种狂喜的心情，于夜感觉好象落了一个大石头。难怪刚才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谁能想到会在最上面。

“言超，快看你的。”

两个人立刻在附近的名字里寻找，但是找了一圈都没有，于夜的目光往榜单下面扫过，“在这里……”手指刚指向那个名字，于夜的心呼地又一沉。

506！

言超只考了506？

“言超……”于夜赶紧看向他，言超的脸色煞白，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分数。

“这怎么可能……”言超喃喃地说道，“506？”言超的表情快要哭出来了，转身抓住于夜的胳膊，“当时和你对答案的时候，不都是对上了吗？为什么只有506。”言超的嘴唇都在颤抖。

于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言超痛苦地闭了一下眼，转身跑出教师楼，连雨伞也忘了，就这样冲进雨里。

“言超～”于夜拾起雨伞追了出去。

雨中的篮球场空荡荡的冷清，湿漉漉的地面上显出一个个小小的水洼，言超环抱着双膝坐在篮球板下，将头埋在手臂里。

于夜心情沉重地走上前，撑起雨伞替他遮挡，“言超……”

言超沉默着。

于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年如果不是言超，于夜可能还是那个倒数第五名的于夜，也许今天的榜单上，他的名字就会排在最后面，当初和言超约定一起考上一中，还是要同班同桌，还是做最好的朋友，然后一起考上大学，可如今……

“考完后，我们每门课都对过答案，你还说你考得很正常，没有超常也没有低常，是很正常。”

言超依旧沉默。

“数学，物理，化学，你做对的，我也做对了，难道是语文和英语……”于夜不确定地自言自语，但是随即也沉默了。

就这样，两人站在雨中谁都不说话，心情沉重的过了许久，于夜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喝：“我不信！我不信你只有506！就算再失常也不是只有这点分，我要去找老师看你的分数条。”

言超悲伤地抬起头，“没用的，白纸黑字，怎么会错呢。”

“你和我一起去，我们去看分数条！”

言超摇摇头，什么话都没说。

“那好，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于夜将手中的伞塞在他手中，转头跑进雨里。

跑进教师楼，找到自己的班主任，还不等她向自己祝贺，于夜迫不及待地开口道：“老师，我要看看言超的分数条。”

“言超的？”班主任一愣，“你不看自己的，倒要看别人的？真是好朋友呀。呐，都在那里，桌上那一摞全是分数条，自己找吧。”

那些分数条都是窄窄的一张小纸，每门课的分数和总分都是铅印字打在上面，差不多有上千张，已经被先前查看的人弄得乱七八糟，于夜趴在那堆乱纸上耐心地一张张地翻找着……

名字，分数，于夜的眼都花了，终于那个熟悉的名字跃入眼中。

于夜抓起那张纸条，心慌紧张地扫过每门课的分数，当视线停留在最后总分的时候，于夜欣喜地叫了起来，“596！是596！”不顾老师们的诧异，于夜扔下纸条，百米速度地向操场冲去。

“言超～～言超～～～”一边跑一边大声叫着，篮球场上的水洼被于夜溅得劈吧作响。

言超老远就听到于夜的叫声，紧接着就看到他狂奔而来，一头扑进自己怀里，“596！言超，596，是596，那个老师把那个9写得太像0了，言超你考上了！”

“真的？”从天堂到地狱，从地狱又到天堂，巨大的悲喜在短短十几分钟内戏剧性地擦肩交错。“小夜，你没看错？是5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