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岑一路上紧拽着柳远归的手,可那双氤着水汽的眼睛却一点儿也不安分,东瞧瞧,西转转的。
“诶,大哥哥,那个大伯伯手里捏的是什么呀?”小呆瓜好奇地问。
“哦,没什么,糖人。”
“嗯,不过好可爱啊。”眼看小呆瓜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糖人看,口水都要滴个三千尺了。
{看来不仅是个小呆瓜,还是个小馋猫。不过这小蠢蛋家里也是管的够紧的,长这么大,连个糖人都没见过。}柳远归不经意间,已把全身剩下可藏钱的地方摸了个遍,不出所料,没有一个铜子儿。
叹了口气,满脸无奈,{看来今天没法给小呆瓜买糖人吃了。诶,不对,我为什么无奈,他不过就是个蠢货,又是恼人的富贵人家的儿子,大爷我凭什么对他好?}
像是安慰自己一样,{我只是想给自己找个比王无脑的那群瘦猴更好使唤的跟班,嗯..一定是这样!}
少年定下了神,拍了拍胸脯道,“小呆瓜,大爷身上今儿凑巧没有铜板,只要你肯以后跟着我,大爷我保你每天吃糖人吃个腻。”
一双茶色的凤眼在阳光下映出了些金色,少年眯了眯狭长的眼,略带质问的语气,“诶我说,你跟不跟我,跟与不跟,嗯?”
小呆瓜刚才还愣愣神,一脸痴像地盯着糖人看,这会儿赶忙拉回了神。却还是呆呆的,半天唔不出个声。
“又被吓傻啦?”
柳远归心想{看来对他太凶了,他只是个小呆瓜呀}
便又温声道“啊岑,我可以保护你的呀。”像是循循善诱,将那无知小兔骗入狼穴。“你看,小爷今天不就替你吓跑了王大吗?你只需说个好,呐,说,好。”
兔子瞪大了盈满雾气的双眼,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大灰狼,愣愣的,点头,“好。”
少年像是计谋得逞一样,微眯了眯眼,敛去三分光芒。宠溺地摸摸小白兔的头发,恶作剧般,揉的乱乱的。“这就对了嘛,是吧?”
也不等兔子回应,就自顾自地往下讲,“往后你那老爹,要是再老关着你,就告诉小爷,小爷我保证能带你溜出来。听到吗?”
小呆瓜点点头,又仰起头,充满希翼,“每次都会有糖人?”
少年大笑,“哈哈,当然!”又用力揉了揉小呆瓜的头发,“小爷我不是说了吗,跟着小爷我,天天吃糖人。小爷我一言九鼎,比那珍珠还真!”
“嗯..好,那我就一辈子跟着你,天天都吃糖人,说定了哟!”小呆瓜还是傻里傻气的,面上却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神色。
{呵……一辈子,一个小傻子懂得了什么?谁能一辈子都陪着你?}虽尽力遏制,可眼里还是露出一分轻蔑。
{不过,现下收了个小跟班,有人偶尔陪陪我,也不错。也不想远的,就看看眼下。}
碧绿的藤蔓溢出了墙头,重重的压下,澎湃生机。
徐岑急急地拽了拽柳远归的破袖,“到了!到家了!”
少年不紧不慢地停下,抬头望望,{哦?柳府,这孩子是当朝太傅的孩子。}忽而,又摇了摇头,{他是谁家的孩子,又有什么大关系,我只要知道,他是我的小跟班,小呆瓜,就够了呀。}
府里的佣人早早开了府门,将小呆瓜接了进去,一脸嗔怪又欣喜地看着那小小少年,嘴巴不停地翻动。
少顷,低头望了望府门外的乞儿,并没有以异样的眼光打量他的穿着,而是客客气气地说,“想来是这位公子救了我家小少爷,您是我家的恩人,快快进府坐坐,老爷和夫人一定会好好感谢公子的。”
{哦?这就是小呆瓜府里的侍从呀,还真有教养,怪不得小呆瓜一点坏心眼都没有。}
思毕,少年便朗声道,“不必,仅仅举手之劳矣。”
侍从便不作客套的邀请,左手拉着小小的徐岑,右手徐徐关上门。
忽的,少年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小呆瓜,记得小爷我名叫柳远归,你可记得,是柳!远!归!”
{也不知道那小呆瓜是听到没有。}柳远归搔了搔脸,眦了眦牙。
{不过小爷也是个有跟班的大哥了,不能再靠别人的好心度日了,必须尽快谋个差事。}
“不然,拿什么给那只小呆猫买糖人吃?”少年怔怔,不禁将心里话念出了声,低低的,像要将这刻入心里。
就在今天,少年便不在是那个不正经的少年,他有了小呆瓜,有了责任,他……他好像第一次意识到,他应成为一个大人。
因为呀,他有了一个,想要宠爱的人,他想要把自己这些年所缺少的温暖都补到他身上,他想要对他好,他想要他一直都这样透着一股傻气,却开开心心的,他一定要拼尽全力给他世间所有美好。
可少年还只是个少年,不是个完全的大人,他只是嘴硬,“切,我才不是喜欢他呢,我是大哥,要照顾他而已。”
年年又朝朝,堤岸上的杨柳树默默地生在那里,只有几条调皮的叶子总爱央着风将它吹起,去迷了岸边离人的眼。
春花又开,流水又流,看似万物依旧,实则分分秒秒都不同。
可少年只是少年,不懂什么离愁,不知什么别绪,他只朦朦胧胧的知道,他要对他好,要让那个小呆瓜露出大大的微笑,像冬日的暖阳,又像夏日的微风。
人嘛,不管知与不知,都会想要留下眼前的美好。
说的直白些,大灰狼总爱那皎洁的白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