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纬，经涂九轨。左祖右社，前朝后市，市朝一夫。

——《周礼，考工记》

韩肃握着毛笔，一横一竖地写。因为运笔慢，墨汁渐渐化开，像在大字边角处缀上一朵朵墨色桃花。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

将作府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中，工房里凌乱堆放着各色木作工具，原木香气弥漫。丈余长的工作桌上铺开上好熟宣，轻薄如蝉翼。那清秀少年用布带束起衣袖，嘴角勾出一抹浅笑。

“韩肃，韩肃！”

门外传来喧嚣声，伴随而来的是个敞开衣襟的年轻汉子，穿过院落猛冲而入。他一见少年立即眉花眼笑，“今日师父给东村的李二叔奠基立柱，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凑热闹去。”

少年正好收笔后退，向年轻汉子招手道：“大石头，你过来看我这字笔力如何？”

年轻汉子一听，不禁皱起眉头。他平时最讨厌沾染书生酸腐气的东西，见纸面歪歪扭扭趴了一长串符号，唯有起首那个字大如斗，忍不住道：“哪来的道符，想要这种东西可以找问缘那个老道写啊，偏要浪费上等的青云熟宣？”

少年摇摇头，一本正经道：“唉，就知道你不上道。这是我们这个行当名字，看好了，这是西洋文字，念——”

——Architecture。

“函数，函数！”

C大女生寝室里，草图乱飞，开了通宵的电脑嗡嗡作响。

“函数，你搞定了吗？下午五点以前要交图耶！”

外号叫“函数”的女生几乎是趴在电脑前，扬起右手比了个“OK”的手势。

“那我先去啰。”

“甜筒，等一等……帮我把图带过去。”

“拜托你啦。”

“交图以后我要好好洗个澡，睡到明天十二点！”

“喂，今天好像停水哦。”

“坑爹啊，无良校方，老子回家总可以吧！”

一时之间，一屋宅女吐槽声此起彼伏，唯有“函数”安安静静地继敲击键盘。成图右上角逐渐出现“09级城市规划一班李长生”字样”。她娴熟地操作着软件，Photoshop保存界面弹出，“JPEG选项”、“品质——最佳”、“大文件”。“函数”移动鼠标，指向确认一栏，准备点击。

她眼前忽然一黑。

世界颠倒。

她穿越了？不，她没穿。

静默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