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是为了你,」霞云飘上赵映璇的嫩颊,「都是为了山哥。」
「哈哈我知道啦!这样一来,山哥的求生意志肯定会更加坚定了吧?」
「嗯嗯,我想是的。」
回到病房,李恩杰刚入门内,便看马藤安与方其焕用着促狭地眼神望了过来,李恩杰没好气地瞪了他俩一眼。赵映璇跟在后面入内,倒是像个没事人般甜甜笑着。
「怎么剩那么多钱下来?你们都有吃饱吧?」唐台山接过剩馀的金额,狐疑地扫了扫少年少女们。
「有啦!」
「没骗我?」
「山哥你老头子喔?和我奶奶一样整天担心我没吃饱!」李恩杰走上前打趣道。
「唉!人老了心态真的会变,看来我真的是不年轻啦!」唐台山轻叹口气,又说:「映璇哪!山哥要拜託你一件事。」
「山哥你儘管说,我尽力而为。」
「你可不可以以后每个星期都来我这拉小提琴?」唐台山拉高棉被,并将手中的钱放入钱包内。
「当然好啊,暑假期间我每天都来!」出乎意料外的请求,不过热爱小提琴的少女自然是一口答应。
「那就好,谢谢你。」唐台山欣慰地笑着。
就这样,自这天起,每日于这间病房都会传出悠扬的琴声,时而欢快,时而洒脱。可族谱公司前来採检dna后已过数十日,却仍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哪怕是唐台山尽自己所能保持平和的心境,并遵照医护人员们的指示静养,他仍是禁不住病魔折磨,身形日渐消瘦。
「映璇,你最近小提琴的乐声好像愈来愈悲愴了。」唐台山耐着痛楚,勉强挤出些气音,此时的他就连正常说话都是种奢侈。
少女闻言,这才发觉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受到了心绪的影响,不自主地将伤怀的情感注入到了演奏之中。可此刻万万不该让患者听了难过,以免影响病情,思及至此,内心不禁自责。
仅见唐台山抚着左肩,不住地喘着气,绷紧眉宇,神情十分痛苦。
「山哥你肩膀不舒服吗?」赵映璇赶忙放好手中的提琴,坐到病床旁。
唐台山吃力地点点头,「医生说……很多肺癌患者……容易感到肩膀痛。」
少女不知该如何替眼前有气无力的大叔缓解不适,只能抓住唐台山的左手,给予其心灵上的支持。
原来山哥的手掌心是非常粗糙厚实的啊!可现在……竟变得这么纤细脆弱。
少女感慨着,心下难过。又过了约十来分鐘,唐台山的疼痛似乎较为缓和,喘息声亦渐渐小了下来。
叩叩!
倏忽,一名身穿笔挺西装的男子提了个公事提箱佇于门口,由于门没关上,因此他便敲了敲大门示意来访。定睛一瞧,原来那人正是上次造访的族谱公司西装男。
来得正是时候,不然他们还真不知要盼到何时?
「您好您好,请进!」赵映璇立刻起身迎接对方。
「您好。」西装男微笑道,缓缓走向唐台山。
「先生,你这次来带来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唐台山淡淡地抿唇而笑,双拳却是握得紧紧的。
这艘名位希望的浮船究竟得以获救,抑或沉没呢?他实在没有把握断定,只得听候命运发落。此刻西装男宛若是神祇的报信者,即将宣告经审判后的结果。
「好消息,」西装男握上唐台山的前臂,「唐先生恭喜您了,我们找到您的父亲并连络上,有鑑于您的健康情况,尊父亲同意将于三个星期后飞往台湾,预计将于九月十五号与您见面。」
咦?是真的吗?我刚没听错吧?
一字一句窜入耳朵,霎时间陷入震惊的唐台山微微出神,厚唇稍张,顿了下,忍不住又问道:「我爸爸要来?你没有骗我吧?」
「如果欺骗您的话,我们公司的信誉就要毁于一旦了。」
「所以是真的……你真的不是在哄我吧?」唐台山不死心地再三确认,幸福来得太快,像是在做梦般,一时之间着实让他难以相信。只觉喉咙搔痒,突如其来几声暴咳。
「山哥当然是真的呀!人家怎么可能会骗你啦?你问那么多次,叔叔不嫌烦我都嫌烦了呢!」赵映璇嗔道,不过从她脸上的泫然欲泣的神情中,可以看出少女有多为唐台山即将圆梦而欣喜。
「是啊是啊,唐先生这段时间您好好静养,很快就能与尊父相见了。」
「好、好、好!一定、一定!」唐台山感激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个劲地道谢。
事宜详细交代完毕,西装男翩然离去,并带上了门。只听唐台山咳着嗽,接着望向赵映璇说道:「映璇哪!今天可以再为我拉一次琴吗?」
赵映璇点了点头,拿起小提琴,架于肩上,轻闔眼皮昂然演奏。
一曲《蓝色多瑙河圆舞曲》,用提琴跳跃而又飞扬的乐声奏出,虽然缺了管絃乐与打击乐的伴奏,旋律却也动听至极。唐台山聆着聆着,竟是放松地沉沉入眠。
或许是长久以来那心中的重担终于轰然崩裂,一下子获知喜讯的黑人大叔好似病痛暂时远离,他就像是个孩子睡得香甜,或许甚是此生最甜美的一觉也说不定。
少
女奏毕,睁开双眸,看唐台山侧着身子,双掌合拢置于右颊与床铺之间,不禁微微一笑。只听唐台山突呢喃道:「映璇啊……拉得真好……一定……要完成……小提琴家的梦想。」
这梦囈使得赵映璇娇躯一震,这时她才明白,唐台山之所以要她每天来奏曲,正是想藉此让她多多磨练琴艺,希望她能够牢牢抓紧这毕生的美梦。或许拥有梦想的人,总是更能体会其他人追梦歷程所碰上的苦楚辛酸,以及全副身心沉浸其中的激情狂喜。
「山哥你真傻……如果真的要提升琴艺的话,每天只拉一首哪够呀?都不知道我每天在家,都还要另外多练好几个小时呢!」
赵映璇口里兀自抱怨着,内心却是温暖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