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客栈结构皆是木质,略显潮湿,冷风由窗缝中灌进来,油灯中的火光忽明忽灭,能听见有其他客人上楼的声音,门道中的木板嘎吱作响,我等着他的回答,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一般。
周潜的目光沉静如水,波澜不兴,我们两两对望,一时无话,终于他先开了口,道:“此间你一路疲乏,还是多歇息罢。”
我不知晓他在想些什么,心中究竟知晓还是不知晓,不过也已经习惯了,毕竟从前我也大多时间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我重新躺下,面朝着里侧,仔细听着身旁的动静,周潜却没有立刻起身离开,反而一声不响的一直陪了我很久,直到我实在撑不住真的睡着。
很早醒来,转身朝昨日那个地方望过去,已经空无一人。休整一日,症状减轻不少。
下楼时,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老陈为我了包了些干粮,便即刻启程。
未想到走出门时,周潜一行人正在马车前装点行李,周潜也瞧见我,我同他稍稍颔首,此时忽而扑过来一个什么物什,将我吓退一步,我一定神,原来是个小姑娘,我惊魂未定,勉强扯出一个干笑,那姑娘脸凑近我道:“您就是昨日周大人抱进来的姐姐?”
我尴尬一笑,不知道该怎么作答,她明亮的眼睛闪了闪,又靠近我几分,悄声道:“姐姐与周大人相识很久了么?”
我再干笑:“萍水相逢。”
她这才似乎松了一口气,回身看了一眼周潜,道:“昨日大人那副神情,我还是头一回见,便以为姐姐是大人的心上人来着,嘿嘿,看来是我想多了。”她言罢十分可爱的吐了吐舌头。
我略略顿了顿,道:“姑娘是周大人的……”看她的打扮也不像是丫鬟,但也不似哪家的小姐。
她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么问,立即红了脸,眼神有意无意的扫了扫不远处的周潜,嗫嚅道:“我与周大人没有什么关系,我从前在长安卖画,遇上不讲理的强人,周大人帮我解了围,画摊被砸了,老板将我赶了出来,我无处可去,周大人好心收留我几日,我便赖上周大人了,是不是有些厚脸皮呀?”说到最后她又笑得几分羞涩。
我哦了一声,她又接着道:“昨日又救下姐姐一位萍水相逢的人,看来周大人真的十分好心呀!”
我正要回答,老陈在身后唤我,我回身答应了一句,再转过头时,周潜已经立我面前,小姑娘在我俩之前来回看了几回,十分懂事的同我道了别,便走开了。
我望着小姑娘的背影,道:“这姑娘说你是个好人。”
周潜下意识回身望了一望,道:“是么。”
我接着道:“唔,听闻周大人如今仍未娶亲,遇到个愿意全心相信自己的人,也当用一回真心好生珍惜。”
周潜看着我的眼睛,那日也只停留片刻,心中存着事还颇多,昨夜也未曾认真瞧过,此时忽而发觉周潜这几年来也稍稍有些变化,不过要是同我初回见他时相比,变化自然更大。但原本他便清瘦,而今仍旧轮廓分明,他的面色从来也是没有什么血色,总让人疑心他是不是还在挑食……
我想了想,将到了口边的那句“别像我似的”咽了回去,道:“此回一别,倘若在京城中再相见,便当做不认得彼此罢,免得添些不便。”
周潜神色一动,不久又恢复,道了一声:“好。”
我在老陈的搀扶下,坐上马车,等到马车行了大约有一段路,我才略略揭开帘子,向后方望去,周潜的身影早已消失,老陈在一边想要说些什么,忍了许久终于还是道:“昨日周大人为坊主寻大夫冒雨出门,今日一早还烧着,却不让老奴告知坊主,但老奴心中觉得还是该让坊主知晓。”
我心中没有多少起伏,他原本便对人好,换做是旁人他也当会这么做罢,就如那位小姑娘一般,会错意的事情做多了,难免处处得防着自己。
两日之后,终于到了京城,谈生意时,我一时将赵掌柜喊成刘老板,一时把银价报错,气氛有些凝住,老陈借口我水土不服一时昏了头,将我推了出来,我面上带着愧疚,一出门立即高兴的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时隔四年再回来京城,感到仍旧十分熟悉,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生生被我走出两个时辰,到了徐臣文的家宅门前时,手中收获颇多。
我望着门前并不像要娶亲的人家,什么也没有装点,仔细思考觉得应当是已经礼成了。正要上前问一问徐臣文媳妇有没有娶到手时,门前的小厮将我一望,立即伸手过来赶我,面色不善道:“走开走开,我们大人不会收礼的,有什么事还是走正路罢。”
我嘴边的桂花糕顿时落在地上,我这幅样子像是送礼的?
我仔细打量自己一番,又嘿然一笑,道:“不,这位小哥您想必是误会了,我手中这些都是给自己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