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厢房,徐臣文立在桌旁看着下人收拾包袱,听到我进来,他回身一望,瞧见我,便遣退了下人,我回身闭上房门。
“方才……”
“方才……”
我们同时开口,相互一望,愣了一会,我道:“你先说罢。”
徐臣文顿了一会,道:“听闻方才伯父让你过去?”
我点点头,道:“在王爷哪里吃了点小菜……王爷让我好生照顾你。”
他默然点了点头,道:“嗯,那你要说什么?”
其实是想要问他如何回答周潜那个问题的,不过想一想还是算了,便道:“没什么,想问你的诗文如何?选没选上?”
徐臣文轻笑,道:“算是个模棱两可得结果罢,还未明确。”
我点了点头,顺手帮他收拾完包袱。
回去之时,宁王站在门口,捧着徐臣文的手,道:“下回来定要多住几日啊。”在望了望我,侧着身同徐臣文轻声道:“记得还带着她来。”
……这王爷的戏还能再足一些么。
路上我从包袱里拿出个大饼啃,徐臣文坐在一边一瞬不瞬的看着我,我从边缘处揪下一块给他,徐臣文顺从的接过,同我一起啃,一面啃一面道:“你不是说在伯父那里吃过饭了吗?”
我皱眉说:“王爷那般德高望重,只听他说了话,什么都没吃到肚子里。”
徐臣文闻言又笑了笑,伸手帮我拂去唇边的饼渣,两人一时间挨得有些近,我不由停下手中的饼,道:“你不生我气啦?”
徐臣文又看着轿子外面,一本正经道:“我何曾生过你的气。”
还是个好糊弄的娃,我高兴的继续啃饼。
已经入夜,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才能回到太尉府上,我已经迷迷瞪瞪的要入梦了,几回都被颠醒过来,徐臣文的手过来帮我扶着头,我有些不大好意思,又端正的坐起身来,忽而轿子停了下来,我刚要撩开帘子瞧一瞧,轿夫在外面已经磕磕绊绊道:“少,少爷,不好啦,咱,咱们遇上打劫的啦。”
我同徐臣文对视一会,他握着我的手,自己也有些抖,还要同我道:“阿圆你,你,你不要怕。”
我点点头,其实我还真挺怕,上回遇到打劫,还是我同宋花花成婚之时,不止被人劫了夫人,连命也搭了上去。
徐臣文掀开帘子,我探头一望,原本以为是一群凶神恶煞的贼匪强盗,却不想轿子外头就只站了一位黑衣黑面罩的女人,为什么一眼便可以看出是个女人,那便因得她蓝色的珠花发饰还在外面。
不过虽是个女人也万万不得小觑,她手中那把宝剑瞧起来也委实不是个便宜货,刚要开口问她是要谋财还是要害命时,徐臣文却松了一口气,露出略微有些无奈的神情,道:“慕灵公主,您又如何逃出来的?”
居然是认识的人?果然,那黑衣女子一步跳进轿子中,坐在我同徐臣文中间,卸下面罩,是位长得十分灵动可爱的小姑娘,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她伸手挽着徐臣文的手,撒娇道:“臣文哥哥,慕灵有没有吓到你呀!”
三人乘这轿子稍微有些拥挤,我挪了挪屁股,打算给他们二人腾出些空地,那位公主却转过身来,直言道:“阿圆,这轿子好像坐不下三个人,对不住你啦。”言罢冲我眨了眨眼睛,我怎么能不懂她的意思,可我真的不大想懂,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我已经很困了,走着回去实在是个不小的挑战。
不过再困也不能坏人好事,我只能顺从的下了轿子,下来以后,听到徐臣文在里面十分正经的语气,道:“臣文位卑,不便与公主同乘,臣文也还是下去为好。”
那小公主立即尖声道:“呀!臣文哥哥你手怎么啦?伤着了么?臣文哥哥受伤了又怎能下去走路呢?万一碰到伤口可如何是好呀!”
忽而想起徐臣文这是因我受得这伤,我却没有怎样对他说过一句贴心安慰的话语,听着这小公主的话,心中不由起了些愧疚。
我便掀开帘子,道:“公主说的极是,少爷受了伤,外面风冷,若是伤口见风就不好了,您还是听公主的话罢。”
徐臣文闻言顿了一会,望着我的眼睛有些闪动,但也没有再坚持,我才放心下来,觉得最近他不怎么孩子气了。
走了没有两步,轿子中伸出一双手,我认出手中是徐臣文的外袍,他的声音也自其中传出来,道:“穿上罢,莫要染了风寒。”
我接过,套在身上,心中觉得十分暖和。
想起徐臣文如此善良,却身处徐府这个地方,宁王虽然并不知晓我的真实身份,但也明显将我归并为受人指使留在徐臣文身边,他没有揭穿我,反而将我继续留着,也应当是在放长线。
徐臣文如今也没有受到过伤害,想必徐府之中也有宁王派过去的人。
想到这一层,我忽而觉得,若是我真的有一日离开徐府,也得在帮徐臣文解决了这些事情以后再走,占了他喜欢的人的身子,已经算是欠他,他又因我受了一回伤,我若是还只想着自己,也真可以算做没有良心了。
终于回到府上,进了门,小公主轻车熟路已经先进去了,未想到徐夫人还坐在前厅中侯着,猛然间先瞧见了小公主,她立即站起身迎接,矮身福了一福,道:“见过慕灵公主。”身后一众下人都齐齐跪在地上,小公主跳到徐夫人跟前,扶着她,道:“哎呀,徐夫人不必多礼,上回慕灵不是都说了嘛,慕灵母妃去世的早,您见到我便将我当成您的女儿一般看便好。”
言罢甜甜一笑,这一笑连我都十分受用,别说当事人了,徐夫人笑着摸着她的发,道:“知晓了,知晓了,可是公主如何同臣文一道过来?”
说着向这边望过来,眼神立即扫到徐臣文的胳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几步走了过来,道:“臣文,你,你如何会受伤?让为娘……让我看看。”
徐臣文将她的手轻轻拂开,她的眼神微微有些颤动,继而又狠狠的望着我,徐臣文将我护在身后,道了声:“我先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