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臣文的声音在我耳侧:“也是多亏了你啊。”
我知晓他在说画的事,正要再谦让一番时,身后站着老仆赵福已经冲着我们二人咳了好几声,徐臣文才不大情愿将我松开,幸得天色微暗,也无几个人瞧见。
徐臣文高兴的握着我的胳膊,道:“上马罢。”
我说:“上马做什么?”
他看着我道:“你不是过来接我的么?我们一同回去。”
我正要说什么,眼睛瞧见赵福正在给我使眼色,便很快明白了,徐臣文还不知晓出了那桩事情,略略思忖便道:“我做错了事情,已从府中出来,如今再回去也不大合适。”
徐臣文面色一愣,道:“你做错什么……周大人?”
我往身后一瞧,周潜已经站在我身旁,周潜略微欠身道:“恭喜徐公子。”
徐臣文回礼道:“多谢,听王爷说,在下那篇拙作最终是由周大人举荐才能够通过,还未谢过大人。”
周潜道:“周某只是依照判定准则,徐公子才思均属上乘,实难埋没,不必过谦。”
徐臣文再道了谢,又道:“天色已晚周大人可是为公干到此处?”
周潜刚要回答我见状立即抢过话头,道:“周大人见我无处可去,善心收留我,你若来寻我,可到周大人府……啊不,你写封书信过来,我寻你便好。”
徐臣文闻言略微皱了皱眉,道:“我带你回去。”赵福闻声在他背后立即道:“大人说过,不允许阿圆再进府。”
徐臣文皱了皱眉,赵福见状低了低头,道:“小的多嘴。”
徐臣文原先便不喜欢赵福,因他是徐凫岩遣来约束徐臣文言行的,常常会为些小事去打小报告。
不过最终他还是展开笑容跟我道:“那明日我便来寻你。”我答应下来,赵福又提醒他该回去了,我便与他匆忙话别。
同周潜回到马车上,徐臣文又追了过来,我有些惊讶,他拿出我的手,塞给我一颗珠子,露出一排牙齿道:“陛下赏的,送你。”我还没有来得及拒绝,他便已经一跃上了马背,身影很快消失了。
忽而想起还没有问徐臣文若是上任,是个几品官。
不过一想到他要做官,我不由发笑,再想到他身着官服,一本正经的坐着,好笑的程度翻倍。
问过周潜,他道:“应当官居从六品,先从文散官做起罢。”
听到这样的回答,不禁有些为徐臣文感到可惜,武文散官只拿俸禄无实权也无职务,外人大多以荫任看待。
凭借门第这顶帽子扣上了,便再无机会摘下,官场中分派别早已是不成文的规则,像周潜这类出自寒门的官员,大多自诩清高,遇到一块也会惺惺相惜。小少爷这类有个高官爹爹的,便会直接被动的归到纨绔子弟的行列中,即便有个漏网的不纨绔,也没人在意,大家的重点还是会放在你有个高官爹上。
要我说还不如纨绔罢。
周潜停了一会,道:“还未曾问过,阿圆姑娘如何会到太尉府中做事?”
看来周潜对我仍有些怀疑,似乎是察觉到我方才有所隐瞒。
我便直接道:“小少爷与我年岁相差不大,自小一同长大,为人和善,也易相处,我们之间如同友人一般,我不想让他知晓我爹爹那件事情。”
周潜闻言,却忽而笑道:“友人,唔,看来是徐公子在单相思。”
我心中一惊,他竟看的出来,我连忙摆手道:“我与他如何有结果,他同我一个在云边,一个在泥里…这点自知我还是有的。”
周潜的面上一片平静,闻言望着我的眼,许久缓缓道:“徐公子之与你,确然有一道鸿沟,但阿圆姑娘也有所长,大可不必自损为泥。”
没想到周潜在这个等级制度如此严苛的时代中,还有如此先进开放的思想,不由对他格外欣赏。
晚饭随便吃了一些便睡了,躺在床上一闭眼便会想起白日里那个梦,手中摸着徐臣文塞给我的那颗珠子,心中无限惆怅,哎,怕是要失眠。
徐臣文说今日来寻我果真就来了,还未睡醒,阿玲便过来摇我,赶忙穿戴洗刷好就往出走,阿玲惊讶看我,道:“姑娘不必上些妆么?”
我摆摆手,见他还化什么妆,浪费。
此时周潜早已出门,我不由有些懊恼,住在别人家中,起的比主人还晚,也有些太过随意自如,往后需要注意。
阿玲要帮我准备早饭,我自周潜刚刚用过饭的桌上拿出一个馒头,道:“我吃这个便好。”
咬着馒头出了门,刚走过个巷口,徐臣文忽而闪出来,要蒙我的眼睛,我转身一个过肩摔已经把他架在了背上。
不过我当年只学了个皮毛,他太重,我摔不过去,徐臣文竟然就顺势躺在了我背上,呼吸匀长,看来十分惬意,我一招狮子抖毛将他抖了下来。
徐臣文终于老实站在我对面,还将我的馒头分去一半,我说:“你没用早饭么?”
徐臣文摆摆手,一脸正经道:“今日过来是带你去吃饭的地方,你现在吃饱了便没有空余再吃了,我这是为你分担。”
头一回觉得徐臣文如此贴心,我不由将手中的剩下的最后一口也给了他。
徒步走了没有多久,我们在春满楼前停了下来,直接上了雅间,听闻此处能订上雅间的都是些达官贵人,普通人还不能进的来。
徐臣文坐定后同我高兴道:“上一回同爹爹来过,有一道金丝酥雀做的很好,当时便想往后带你来一回。”
闻言我实则有些动容,但面上还是装作不大明白,道:“唔,对面的湖水不错。”
徐臣文被我引开了注意又同我讲起前一段时间此处划龙舟时发生的趣事,我一面答应着,眼睛忽而扫到楼下厅堂中有个弹琴的姑娘被人拽住,仔细听了一会,原来是这个女子过来问客人是否要听曲子,那人听完以后说要姑娘跟他回家才肯给钱,姑娘不愿意,两人撕扯起来,这姑娘自然占着下风。
彼时姑娘的脸转了过来,我一瞧,那不是宋花花么?!
立即站起身,大喝一声:“慢着!”
厅堂里左右人都仰望瞧上来,宋花花也瞧过来,我正想报她一个笑容,徐臣文过来到我身边道:“发生何事?”
又忘了我只是阿圆了……
那大汉皱眉看我:“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既然已经喊出口,就已经没有怂的退路,徐臣文望外探了探头,想知道发生什么事,我握着他的手,下一秒就将他卖了,举起来道:“这姑娘我们少爷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