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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那年雨季 > 第四章

第四章(1 / 1)

 吴晓菲的父亲在她十三岁的时候死于一场车祸,当时,她只是觉得悲伤,并没有更深刻的体会,可是,周围的人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大人们会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她,会在她走过后小声说着:“那就是老吴家的姑娘,才十三岁,真可怜,孤儿寡母的...”;同学们会在她过来时齐刷刷行注目礼,或者有人说爸爸的话题时来一声“嘘”;甚至老师还组织班里进行了一次募捐。当时,她的心里非常反感,她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只需要和平常一样待她就好了,可是,没有人会听到她的心。

妈妈整日以泪洗面,晓菲不停地安慰,却知道自己的语言多么苍白无力,因为,她自己的世界也在改变,她的内心也在受着煎熬。那段时间她迷上了小说,武侠的、言情的、鬼怪的...,只要有字她就看,躲进小说世界的她是放松的、是游离在现实之外的。

可是,她毕竟是生活在现实中的,而现实是残酷的,初一的期末考试,她的成绩是班里的倒数几个。

妈妈气疯了,抓起擀面杖把她痛打了一顿,边打边哭:“养活你,我容易吗?现在你爸一走,你就这样欺负我,我是为什么啊?我就不知道改嫁去过好日子吗,非得给你们老吴家养孩子,你为什么这么不争气,你爸在那边能闭上眼吗?”

妈妈从来没这么打过她,狰狞的神情、恶狠狠的话语让她害怕极了,她什么也不敢说,只是不停地躲着棍子、不停地哭。

躺在床上,身上的疼让她无法入睡,正想起来找点药抹抹,门开了,她赶紧装作睡着的样子。

是妈妈,妈妈轻轻走过来,蹲在她的床边。

半晌,听到妈妈叹了口气,压抑的声音抽泣着:“还疼不疼了?妈妈打得真狠,是不是?别怨妈妈,我一个人带着你,如果你不学好,将来找不到好工作,我都没脸去见你爸呀...,晓菲,你要争气呀,要不,妈妈也坚持不下去了...”

妈妈轻轻关上门走了,晓菲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流,身上的疼已经比不上心里的疼了,她心疼妈妈活得那么苦,再看看自己都做了些什么,除了逃避还是逃避!不想被别人可怜,自己必须要强大,要想强大必须努力,弱小是注定被别人可怜的!

再开学的晓菲变得更沉默了,除了学习和向老师问问题,她几乎不说话,每天坐在座位上就是写啊写的。刚开始,女生讨论的发型、电视剧什么的她也很想听,不过,后来她发现,她们说来说去就那几句,慢慢地就没有吸引力了,再后来,一旦钻进了哪道题就听不到那些讨论了。最主要是连着的几次考试给了她很大的信心,她从全班的第四十多名到二十多名再到前十名,成绩跳得全班同学都咋舌。不过,老师很高兴,经常在班里表扬她,这也引起了女生们的羡慕嫉妒恨,她越来越被孤立。说不在乎是假的,在那个年龄,友谊代表一切,可是,她却没办法奢望,她不想被别人羡慕更不想被别人可怜。

不管怎样,灰暗、艰涩的初中终于过去了,她以全年级前十的好成绩考入本市的重点高中,那就意味着,只要在班里达到中等水平,就能考上二本、达到年级中等水平就能考上一本。妈妈也特别高兴,看着她跟别人眉飞色舞夸自己的样子,晓菲就觉得那么辛苦读书也是有回报的。

高中的学习虽然紧张,但是,全新的环境、陌生的同学反而让晓菲更放松,尤其是坐在她前面的许美云,每天都会叽叽喳喳跟她说很多八卦,说到开心处两人哈哈大笑。

晓菲从心里感激许美云,也特别珍惜这段友谊,她尽量让自己跟上许美云的节奏,也会尝试着说一些笑话、讨论现在流行的东西,不过,更多时候都是她在听。

许美云人如其名,长得很漂亮,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圆嘟嘟的嘴,到眉毛的齐刘海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甜美,有的时候,吴晓菲在看着许美云的时候就在想,如果自己是男生也会喜欢她,漂亮、可爱、活泼、善解人意,这样的女孩子谁会不喜欢呢?!

当然,许美云也有自己的烦恼,比如头发,她的头发是那种自然的栗色,而且又直又顺滑;休息日的时候,她最喜欢散开来,撩一下头发问晓菲:“我美吧!”惹得晓菲直骂她自恋狂。为此,许美云总是郁闷:“学校不让披头散发,我只是把这四个字重新组合了一下嘛:披散头发,为什么就不行了呢?学校总是鼓励我们创新,可是,这绑着头发怎么发散思维呀!”晓菲简直无语了......

那是十月里的一天,天气还是很热,不过,风已经有了一丝凉意,感觉天一下子高了很多,云也淡了些,阳光虽然一样耀眼,但是,却没有了夏天的灼灼逼人;这是晓菲最喜欢的季节,只不过,这样的天气在北方特别短暂,人们总是说,这里只有两个季节:夏天和冬天。

晓菲和美云准备去校门口的小吃店吃点东西,好备战晚上的自习课。她每次下了自习课回到家像饿狼一般,妈妈直心疼,于是给了一些钱,让她买点东西吃。

突然,美云拉住她,激动的说:“快看!快看!那就是二班的江浩。”

“江浩?”吴晓菲有脸盲症,自己班的人还认不全,更不会认识外班的人了。

“就是那个个子最高的、长得最帅的、打球最好的那个!”

晓菲失笑了:“你懂打球吗?就说打球最好?”

“管他呢,反正就是打球最好看的那个!”

顺着美云的目光,晓菲向操场望去,那儿有一群男生在打篮球,只见他们在篮球场中奔跑、跳跃,伸出手臂向同伴示意、或挤在一起,企图抢夺对方手中的篮球。

看了一会儿,吴晓菲已经能分辨出来,里面有一位男生的确很抢眼,他穿一件红色的球衣,由于个子高,冲撞的力量很强,常常是两三个人都困不住他。此时,篮球又在他的手中,对方两个人已经把他围住,只见他带球准备突围,却不想,身子向前,球却传向后面队友的手中,而那两人已经被他的假动作骗到,向前奔去,这时,他一个跨步跑向球场一侧,伸手向同伴示意,篮球再次回到他手中,此时已经没有人挡在他的左右,他飞身上前想靠近篮板,而对方已经迅速靠拢过来,于是,就见他高高跃起,挥动手腕,篮球向前飞去,晓菲的心也提了起来,她不相信这么远能投到篮网里,可又有一丝期待。此时的操场似乎静止了,耳中听不到一丝声音,只能感觉到篮球划过空中。

“刷!”篮球真的投中了,同伴纷纷过来与他击掌祝贺,江浩也很高兴,笑着和另一男生说了几句话。

很多年之后,这一幕也经常在吴晓菲的脑海中出现:一个穿着红球衣的男生高高跃起、扬臂投篮,初秋的阳光就那么洒在他身上,结实黝黑的皮肤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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