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

母老虎在厨房里备餐，油烟滚滚，客厅处传来开锁的声音。

“小元回来啦，去把拖鞋刷了！”母老虎连身都不转，直接发号施令。

谢元谙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

“怎么回事？”母老虎关掉煤气炉，走出厨房，客厅里谢元谙正在脱鞋，“小元，你不是被那个病人嫌弃了吧？你看你那表情。”

谢元谙脱了鞋，往沙发上一瘫：“妈。那个大叔在我来之前，病情突然恶化去世了。”

母老虎瞪大眼睛，显然也是吓了一跳。

“这样啊……可怜。那你是不是不用做了？那你把活动推介再看一看，我们找份别的工……”

谢元谙摆摆手：“不是妈，我接到新工作了。”

她脑袋往后一仰，想起今天下午，在医院与那位阿姨的对话。

“我的女儿，发生过一些事。诊断出脑瘤后，完全没有生存欲望。”

“这……”

“我希望你能做我女儿的志愿者。她的病情虽然还没有那么严重，但是如果她这样下去，病情恶化的速度会很快。”

“我，我尽力，就，就是让她开心就可以哦？”

“没有错，你可以的。”

到底那个阿姨哪来的这份相信？谢元谙摇摇头，走到浴室里洗手，抬头看着镜子，我长得很幽默吗？

其实感觉那个阿姨总像是透过自己看着另一个人……

表情虽然温柔，又好像很严肃，好像有敌意……

事情太伤脑，谢元谙不想再想了，掬起一捧水拍了拍脸。

“加油！明天一定要让姐姐开开心心！”

谢元谙在镜子前摆出各种抛头颅洒热血的pose。

“小——元——去——刷——拖——鞋——！！！”

“啊不好意思我忘了！”

夜色已深。

文璟姮躺在柔软的病床上，双手交叠在腹部，怔怔看着窗外。

头部撕裂般的痛楚仍能清楚的记起，然而此时身体却是那么平和自然，与夜色一般宁静。

今天把她带去就医的应该是个少年，本来应当很清朗的声音因为焦灼变得尖锐。

“姐姐，你听得到吗？” 一声一声，犹自回响在耳边。

文璟姮轻不可察的一叹，偏过脸去看大叔的病床，收拾得非常齐整，却已无半点生机。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人生本就如此无常，如此微茫。

“璟姮，吃药了。”她一转头，便看见母亲端着药过来。

由于肿瘤难以切除，目前她接受的是保守治疗，中西医辅助治疗。文璟姮伸手接过黑乎乎的药汁，并没有犹豫，喝得干干净净。

她把碗放在床边柜子上，没有去接母亲递来的纸巾，而是自己探起身子从柜子上纸巾盒子里抽了一张，将嘴唇擦拭干净。

母亲只是默默看着，收回了手。

“谢谢文总。”文璟姮语调平淡，仿佛面前的人不是她的母亲。

“璟姮。”文璟姮的母亲，文嫣然，动了动唇，终究是没有说话，收起了碗。

文璟姮转过头看着窗子。

文嫣然拿着碗走到病房门口，僵直着身子，终是悠悠问：“璟姮，你还怪妈妈？”

文璟姮没有回答，母女二人背对着背，窗口透进的月光划出二人之间十米的距离，对于二人来说，却是翻越不过的心墙。

“我现在，很后悔。”文嫣然苦笑着叹道，“早知如此，我…… ”

“世界上最廉价的就是早知道！”文璟姮忽然尖锐地反驳了她，文嫣然诧异地转身，便看见被子掩盖下女儿微微颤抖的背影。

文嫣然鼻子一酸，终是只能道一句：“好好休息。”

她走出病房，病房门口两个铁塔般坚毅的男人一身黑衣，仿佛融进暗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