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只手遮天的右相之子,什么时候变成了眼前这个女扮男装的流放罪民?
他双眸中突然闪过一丝阴狠,右手将孝寰猛地从地上拽起,狠狠的扼住她脖颈,大力到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不是柳相和,你到底,是谁?”
她忍受着剧痛,嘴角噙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茫然的看着方才玉衍递给她看胡迦的地方,眼底沉沉如同大蛮暗黑的荒地。
她有想过她终有一天会瞒不住自己的身份,却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被识破,而且还是被高惟庸所揭穿。
想到这里,她似只有最后一丝气力般,抓住高惟庸的锻袍袖襟颓然开口,如实说来。
“少……少将军,我……叫孝寰。”
***
“孝寰?你为什么叫孝寰啊?”
春日里,一望无际的黄沙地依稀的有了淡淡的绿色。
一个身着麻布衣物的小女孩耷拉着脑袋趴在城门附近的小土堆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旁边的小男孩高出她半个头,一脸不解的问她。
见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他扬了扬她的小辫,扯的她些许疼意,不得不转过头来看向他。
孝寰先是微微皱眉,后来想了想摇摇头回答:“我也不知道啊,听阿娘说,是我亲生娘给我取的名字。”
“那你是襄齐国的人吗?”
男孩饶有兴趣的在她身边坐下来,也学着她的样子趴在土堆上问她。
还未等孝寰回答,他自个又说了起来:“我也是襄齐国的人,我爹是被大蛮抓来的俘虏,我娘为了追随他带着我到了这里,不过我爹还是死了。”
他平淡的话语间,听不出任何的积郁之情。
“前几日我看你总是趴在这土堆上,你在看什么看的那么专注啊?”男孩满腹疑问,但良久没有见她回答,于是一次又一次的开口,“你跟我说说啊?我很好奇!这土堆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四处去玩玩呢。”
他憨憨厚厚的模样倒不令人讨嫌,孝寰在这里已经习惯了独处,突然有人凑过来这么热忱的与自己说话,她只是,有点不习惯罢了。
至于她为何总是趴在这土堆上,也没有别的原因,就是看腻了这茫茫的黄沙之景,太向往罔行师傅口中所说的烟雨蒙蒙,熙熙攘攘的街市以及绿荫杨柳的襄齐大国。
她没有见过她亲生爹娘,只从现在阿娘口中听说她是被捡来的,身上用血写着孝寰二字。
罔行师傅是从襄齐过来的读书人,据说是被朝廷贬低至边境当个无用小官,因罔行师傅不喜整日空坐府中,于是辞官来游历大蛮,在这大蛮国的小城镇晏兰里呆了数月之久,在这里当起了说书人。
这期间,孝寰每日都要跑去罔行师傅的家门外,偷偷听他给附近的百姓说书。
在他的熏染下,孝寰越来越憧憬襄齐,甚至做梦都能梦到自己置身在了烟雨水乡里。
阿娘对她并不像别的人家孩子,她是个粗糙的妇人,无夫无子,鲜少与人往来。不过倒是教给孝寰不少的小技能,想尽办法让她去几里之外的军营驻地偷粮。
孝寰不喜欢去偷粮,罔行师傅说过,偷窃是做人道德的沦陷。在此之前,她也不喜欢偷粮,因为每次偷粮都会挨军营里那些将士的棍子,几棍下来,孝寰好几天都下不了床。
但阿娘每次都能用一个小瓶子里的药粉让她的伤口不留疤。
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才让她那样憧憬离开这晏兰小镇,去往繁华的襄齐大国。
随着这个想法愈来愈强烈,她自此每天都会趴在土堆上看那些从襄齐国过境的商人,看着他们成群结队的骆驼上驮着大大小小,琳琅满目的箱子。
不过,虽然时常有从襄齐过的商人,却鲜少见去往襄齐的队伍。孝寰连续在这趴了好几天,都没有见着一个去往襄齐的队伍。
“孝寰,我叫任守忠。”
男孩伸出脑袋挡住了她看商人的视线,冲她咧嘴一笑。
孝寰突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几步跳下了一个人高的小土堆。任凭憨实的任守忠紧贴着土堆滑下来呼喊她,她也装作听不见。
但自此以后,孝寰多了一个亲密的玩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