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落22岁时,按算命先生的说法,小落会有一劫,过不过得了要看自己的心。
命是小落母亲找懂易经的行家算的。小落母亲信命,也信佛,信易经。从来把命数中的福与祸,奉若真理。早早求了护身符叮嘱小落戴上。甚至去寺院捐了几万块钱,求小落逃此一劫。
小落前十几年一直是在中国高考环境下茁壮成长,是根正苗红的马克思主义唯物论的文科生。所以小落从来不信这些。要再说什么劫不劫的,从小到大,小落就是在各种劫下坚韧成长的。经历过的劫难可以出一本书,名叫《奇葩是怎么修炼成的》,比如,小时候怎么把围墙都能弄垮了,怎么差点放火烧了家,怎么就进了精神病医院并连自己亲妈都不认识了,比如怎么就这样拧巴地长大……..
这些都是后话,以后可以慢慢聊。
还是这年,22岁的小落。
这年小落还是和去年一样一个人在国外读着书。
小落的学校在爱丁堡,苏格兰的首府,一个很冷,风很大的地方。并且几乎一年四季都很冷并且风大。
特别是秋冬时节。有几次小落半夜从图书馆回家,逆风而行,她都觉得有那么几个瞬间自己腾空而起了。但这并不使小落害怕。因为这让她想起武侠电影里面的轻功。有几次她还幻想,会不会毕业之时,就是自己轻功练成之日。
不过小落又想起小伙伴高岳来,对她细心的劝告。他告诉她,像她这种细麻杆的身材,遇到这种风大开挂的地方,出门最好背几坨铁在身上,免得哪天一不小心把她吹回祖国的环抱了。
除此之外,这城市诡异的天气,四月还能雪纷飞。这让小落想起林夕写的《四月雪》——当四月的天空突然下起雪霜就会想起信仰。
他妹的信仰。小落没有信仰。她不信佛不信神,但信一句话,天道酬勤,努力一定有回报。所以现在小落只信,踏踏实实地写论文踏踏实实地毕业以后踏踏实实工作。这样说来小落还是个很靠谱的人。
但其实不是的。
按小落朋友的说法,小落绝对是一奇葩。很多奇葩的事也能莫名其妙都发生在她身上。其实小落成长经历坎坷中带有喜感。如果生活对小落来说怎么都是场悲剧,那小落一定要让它悲剧得彻彻底底并且带有戏剧效果。这就是朋友眼中的小落。
但另一种客观点的说法,小落在国外过着非常律己的生活。
每天用大号透明玻璃杯喝很多水。大部分时候在家煮一锅饭,烧一个菜,吃三顿。晚上吃很多水果、酸奶。偶尔跟朋友去吃日本火锅,意大利餐,以及英国传统菜fish &chips。在发现三磅一份的中餐外卖以后,天天窝在图书馆学术,没日没夜。能睡就多睡点。不能睡就醒着多写点论文。周末在中餐馆打工。每周保持去学校游泳馆游泳的习惯,雷也打不动,甚至在大雪纷飞的冬天。学校放长假就一个人背上双肩包,带上相机去欧洲某国家兜一圈。时不时写写日记,偶尔刷刷微博。
扯远了。说回天气。这些糟糕的天气并不影响小落对这个学校,这个异国城市的喜爱。因为这座城市有山临海,还有城堡,简直浪漫得就似一个童话世界。天气好时,阳光的流光能倒影在地上的水里,像镜子一样。似乎有两个天,头上一个,地上踩着一个。那些大理石哥特式恢弘建筑,在阳光的余晖中像是闪着金光,熠熠生辉。空气通彻到透明,站在城市主街上,能直直看到远处的海平线,和再远处的云彩。这是小落始终觉得最叹为观止的地方。像她这样从小在一个长期雾霾城市长大下的孩子,怎么也想不到,原来自己的视力也可以这么好。
这年小落还是学着很冷门的专业,一个人买菜,做饭,修电器,打工,跟缠人的英籍中东房东周旋,一个人通宵看书查文献写论文,过着简单繁忙空气稀薄的日子。
其实这里空气氧含量非常高,只是小落还是觉得这里的异国生活如在海拔5000米高山上生活一般,很大一片区域内,很难找到真正的同类。这并不是说小落在这里没有朋友。小落朋友不少,只是很多时候莫名觉得寂寞。这些寂寞来自午夜梦回时没有一个人说话;来自一个人做饭刷碗天冷加衣;一个人吃饱喝足,冷暖自知;来自一个人半夜两三点回家,时刻担心自己一个女孩子会被抢劫奸杀。幸好这座城市治安非常好,小落一直都健在。
甚至还来自有一次路上迎面走来的亚洲面孔的男子很像那个已经两年没见的人。于是一个人呆在原地。但当那人走过身旁看清楚时,又在心里苦笑自己怎么那么傻。这又不是电视剧。然后觉得那几秒呆在原地的间隙是淌过生活彻头彻尾的孤单。但这孤单又好像带有诗情画意的意思,生活波澜不惊,像是湖泊,你依然是湖泊上开出的千年神花,不落不败。
但总的来说,出人意料的,这样寂寞忙碌的日子对小落来说是治愈的,是有益身心的,是和大洋彼岸一些人一些事隔绝的。这样的日子小落还是喜欢的。
可这样稀薄的日子还是被打破了。
消息来得措手不及。直击小落心脏,压着她的命门。小落一直认为,如果像易经大师说的真的有劫,那必只能是必修课挂科这一事了。这对她这样努力生活学习的人来说肯定算相当有杀伤力的了。可小落实在是低估命运的幽默感和毁灭力了。
这年冬天易轩死了。
死得轻如鸿毛,毫无价值。酒后驾驶,出了车祸,内脏出血。送去医院及时,本来已无生命危险。在输液时,竟出现重大医疗事故,护士用错计量。凌晨两点,突然猝死。
这绝对不是电视剧的狗血情节。狗血情节该有煽情遗言,死前为情所伤,借酒消愁,感天动地。可具知情人透露,易轩不过是工作应酬,陪大客户多喝了几杯。死的前一天前几天前几个月都在拼命工作,循规蹈矩。没有任何跟煽情电影有关的剧情。当然他死后,他的未婚妻非常煽情。哭得死去活来。差点以死追随。他的未婚妻小落没有见过。只听说是个典型的白富,没有美。长得一般。但非常爱易轩。至于听谁说的,小落确实不记得了。
易轩死亡的消息是小路继父易有为发邮件告诉她的。
那时她还在图书馆通宵赶着论文。她的学业繁重,因为马上要交的论文,已经在图书馆熬了好几个通宵了。小落看着邮件,瞬间觉得自己进入了异次元的空间。脑子里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乱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