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死了,人们会把他当做空气一样,像从未来过这个世界,如那个自称鹅人大三圆的,现在已经没有人再关心他是怎么死的了;但有些人死了,却一直被人怀念着,甚至被瞻仰着、崇拜着。
那位白衣少女就是听雨楼的主人,被伙计们称作阿鸥的主人。
她现在正坐在伊梵的身边,望着他躺在自己床上昏睡时的样子,脑海里同时浮现着另外一个人,一个她崇拜的人,一个死了的人。
此时,伊梵正睡在她床上做着一个梦,一个不算太遥远梦。
梦里有大片大片的水目莲绽放着,花瓣上闪着奇异的蓝色光耀,花蕊中游离出淡淡的凄美的忧伤。
周围渐渐被黑暗笼罩下来,在透着蓝光的花丛中出现了一张脸,威严中透着和蔼,这是他的父皇—水灵君王的脸,他微笑着,唤着他的名字,口中说道:“梵,我的皇儿,好好活着,努力找到你的哥哥,为父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你了。”
声音越来越稀弱,他的脸越来越模糊,渐渐地如空气般透明,消失。蓝光也渐渐暗淡下来,直到一片漆黑,一片死寂。
许久,黑暗中好像下起了一阵花雨,没有颜色,没有味道,只是摸上去是花,周围不断响着兵器相交的金属声,金属声中又夹杂着悲惨的嚎叫声和呻呤声……
好一会儿,一切声音又稀弱下来,慢慢归于死寂。
好像有了些许亮光,阴暗飘渺中,罗萨恭敬地站在他的面前,握着他的双手,一阵一阵的气流随之不断注入他的体内,伊梵看着他英俊的脸慢慢绽出皱纹,乌黑的长发也渐渐染成白色。
那个曾经去水雲接他回水界的英俊男子,此时已是白发苍苍的老者,他的声音细弱、颤抖着,“皇子殿下,有一天我会再把你接回来,好好活着,努力找到大皇子。”
“哈哈……好好活着,恐怕不行了。”又一个狞厉地声音猛地传来,罗萨白发苍苍的模样已经消失,黑暗中走出七个羽人,面目狰狞,手中拿着不同的武器,嘴角流露出诡异的笑容。
他们都大声的笑着,张牙舞爪的笑着。
“哈哈……”
就在七个羽人将他抓住的刹那,他摇着大汗淋漓的额头,猛然惊醒,睁开眼睛的瞬间,他看到有一双如寒星般闪闪发亮的眸子正痴痴地凝视着他。
之前的白衣少女赫然坐在他眼前。
原来刚刚只是一个梦,但也并不能称为梦,因为梦境里面的画面前不久一模一样出现过。
她惊喜而又无奈的叹了句:“你长得真像我一个朋友。”
这是她发现伊梵醒来时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她没有说“你醒了。”“你怎么样?”之类的话,因为她并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如果伊梵不是长得像她一位朋友,她根本不会为他在听雨楼现身,更不会和他说话。
当然伊梵也听到了她说的那句话。
她朋友是谁?他有点疑问。
只见她纯净的瞳孔中流露着凄楚的伤感,就像水目莲绽放时透的蓝光一样,淡淡的,游离的伤感。
这位少年只是长得像她朋友,却并不是她的朋友,因为她的朋友已经死了。“可能他并没有死!”她的瞳孔微微一亮,心里寻思着,“没有人亲眼看到他死了,一切关于他的死讯都只是传闻。”
她站起身,又望了望躺在自己床上的少年,只觉得他和他肯定某种关系,但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伊梵此时的表情有点惊讶甚至木讷,他本来想问她朋友是谁?可是略喘粗气的喉咙却没有发出声音,这可能是她的秘密。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和别人分享秘密的,况且眼前的人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
那少女微微地叹了口气,彷徨着走出了房间。
起身时伊梵发现房间布置的就像水雲一般,白皑皑一片。环往四周,从床到桌椅,门窗,全是纯白的。这显然是女儿家的闺房,闺房里有淡淡的梨花清香。
他拉开白色移门,走出房间,一阵更浓的梨花香味扑面而来。这是一个露天阁楼,阁楼的顶部和护栏外的梨树齐高,从高俯瞰,可以看见六合城里面来往不息的行人和庄严耸立的建筑。
他们看上去渺小了很多。他思索着,不由望向碧蓝深处的苍穹,如果有一天站在云端之上,再望下来,那将会是什么样的风景?
此时,夕阳如血,映红了整个苍穹。
隐约中荡漾着一个冰冷悠扬的声音,从一个熏红的亭子里传过来:“大新剪,藏火魅,然然齐尾碧血垂……”
他循声走了过去,那个亭子并不是很远,越过阁楼前的长廊,一直走到尽头就到了。
声音是白衣少女发出的,她坐在亭子边的梨树枝干上,左手提着精致的瓶子,右手摇晃着,手腕上的银铃“叮叮”作响。
微风掠过,白衫扬动,裙袂飘飘。
那个不爱多说话的少女此时像是正在念诗:
“大新剪,藏火魅,然然齐尾碧血垂;
蓝灵吹,形影泪,悠悠夺声草木飞;
心意刀,快一回,飕飕凌风魂儿追;
夺冰刺,出无悔,纷纷热血心皆碎;
七色艳,梦不睡,片片回光人无归。”
他已经全部听清楚了内容,但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不过其中“夺冰刺”三个字,却是非常熟悉,这是水界的一种高深幻术,能将任何液体在任何状态下变成冰凌,作为攻击武器。
当然自从得到罗萨的幻术以后,夺冰刺对于伊梵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高深。只不过他并不知道罗萨将自己的全部幻术传给了他,对于现在自己的幻术究竟到达何种境界,他也不知道,来到地界,他从未用过幻术。
那个冰凉的声音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