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营地都飘荡著诱人的肉香。
匠人们被带到专门腾出来的营房里,看著桌上那一道道硬菜,眼睛都直了。
大盆的红烧肉,肥瘦相间,被燉得软烂入味,酱红色的汤汁冒著油光。
整只的烧鸡,烤得外皮焦黄酥脆,撕开来,里面是鲜嫩多汁的鸡肉。
还有大碗的燉羊肉,切成块的白菜豆腐,以及堆得冒尖的白米饭!
这不是粟米,不是杂粮,是正儿八经的白米饭!
沈飞鸞今天亲自下厨,拿出了看家本领。
对这些常年食不果腹,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匠人来说,眼前这一桌,简直就是梦里才能吃到的东西啊!
毕竟,哪怕回忆,他们都有些回忆不出来还未流放时,那些美食的滋味了。
“都……都动筷子啊!吃啊!”
一个匠人看著满桌的饭菜,声音都哽咽了。
隨著他这一声喊,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他们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仿佛要把流放后缺失掉的美味,全都塞进肚子里。
一个老匠人,端著一碗白米饭,上面盖著几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扒拉了两口,眼泪就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他一边哭,一边往嘴里猛塞,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宴席上,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秦安看著眼前这一幕,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含笑看著这一切的李万年,心中百感交集。
他端起酒碗,走到李万年面前,身子一躬,就要拜下去,却被李万年眼疾手快地扶住。
“老先生,你这是做什么?在我李万年面前,无需这些虚礼。”
“更何况,你是贵客,也是长辈,哪有对我行礼的道理。”
秦安被他稳稳托住,拜不下去,只得站直了身子,一双老眼看著李万年,郑重道:
“李校尉,我今年五十有四了,本以为这被子就窝在那山谷烂掉,背著这罪臣的名头去见列祖列宗。”
“没想到啊,竟然遇到了您这样一位贵人,不因我等身份而轻贱,反而礼遇有加。”
“別的话我不会说!从今往后,只要您用得著,我这条老命,就卖给校尉大人您了!”
李万年听著面前这位头髮白、满脸风霜的老者。
五十有四?
看著跟七老八十似的……等等,同岁啊
好吧,收回之前的话。
他也没想到,这老人竟然跟自己一个岁数。
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了前世看过的一个综艺片段。
大概情况就是,一个明星对著一个头髮白的老人叫爷爷,结果一问年龄,好傢伙,这老人的年纪比那个明星的年纪还小。
……
宴后。
李万年並没有急著谈正事,而是先带著秦安,来到了自己的宅邸后院。
秦墨兰早已等候在此。
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衣裙,眉眼间带著几分紧张和期盼。
“墨兰,这位就是秦安老先生。”
李万年为两人介绍。
秦安看著眼前这个与恩人有几分神似的女子,她面容姣好,气质清雅,虽衣著朴素,但眉宇间並无愁苦之色,反而透著一种安稳的幸福感。
老人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嘴唇哆嗦著,想起了那位已经被砍头的恩人,再看看眼前为人妻的恩人之女,最终化作一声长嘆,欣慰地说道:
“小姐……小姐能得遇李校尉这等人物护著,在这北境,终究是得了安稳。秦公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一句话,勾起了秦墨兰的伤心事。
她眼圈泛红,泪珠不受控制地划过脸颊,对著秦安盈盈一拜。
“秦伯伯,您……也受苦了。”
简单的寒暄,却饱含了太多沉重的东西。